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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囚籠,步步折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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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囚籠,步步折辱

耳畔溫柔的嗓音緩緩落下,落在寂靜空曠的寝殿之中,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溫晚混亂破碎的心緒之上。

直到這一刻,溫晚才像是驟然從那場血色煉獄之中驚醒過來。

她緩緩低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白皙纖細的雙手之上。

指尖乾淨剔透,膚色瑩白如玉,沒有半點傷痕,沒有半分暗紅血跡,乾淨得一塵不染。

仿佛誅仙臺上那漫天血海、滿地屍骸,不過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噩夢。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一日親手揮劍、屠戮衆生的畫面,早已深深烙印在神魂深處,揮之不去,抹之不掉。

哪怕掌心乾乾淨淨,毫無痕跡,她也總能清晰看見,自己十指之間,沾滿了大片大片溫熱黏膩的鮮血。

染紅衣袖,浸透白衣,漫過鞋襪,鋪天蓋地的猩紅,纏繞着她的四肢百骸,日夜糾纏,永世不得解脫。

那是正道修士的血,是同門長老的血,是五大門派掌門的血,是她守護了三千年蒼生的血。

沈燼靜靜坐在床邊,将她失神破碎的模樣盡收眼底,灰色的眸底掠過一層淺淺的心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偏執與占有。

他側身拿起一旁擺放整齊的白瓷粥碗,指尖捏着溫潤的玉勺,動作輕柔緩慢,一舉一動,依舊是當年那個溫順乖巧、事事以她為先的少年模樣。

“師父,為了演一場殺我的戲,當真是煞費苦心。”

他輕聲開口,語氣淡淡,帶着幾分無奈,幾分憐惜,緩緩訴說着當初那場精心謀劃的騙局。

“明明只需要做做樣子,假意受審、假意認罪,便能引我現身,你偏偏要把自己弄得滿身狼狽,受盡折磨。”

溫晚怔怔聽着,心神愈發沉墜。

她這才恍然回想起來,從頭到尾,一切皆是算計。

只因化名蒼燼的他,行事詭異,修為莫測,周身藏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暗氣息,行事處處透着古怪,青雲掌門心底早已心生忌憚。

那日青染親眼所見,溫晚失控傷了同門、抽離靈根,掌門縱使萬般不願,也絕不相信,堅守正道三千年的她,會真的徹底堕魔。

兩人隔着層層囚牢,暗中互通心意,一拍即合,聯手布下了這場誅仙臺會審的大局。

故意坐實她入魔的罪名,故意任由流言蜚語席卷整個修仙界,故意讓她淪為萬衆唾棄的魔頭,只為引出藏在暗處、步步算計一切的蒼燼。

為了這場戲足夠逼真,讓人看不出半分破綻,她被押入陰冷潮濕的鎖魔牢是真的日夜受陰氣侵蝕、滿身深淺交錯的傷痕是真的,經脈受損、靈力潰散、日夜受盡折磨也是真的。

唯有釘在她四肢之上的瓊仙鎖,是刻意動了手腳的假象。

看似鎖死修為、禁锢經脈,日夜撕裂血肉,實則暗中留了餘地,不會傷及根本,只為掩人耳目,騙過天下修士,也騙過潛藏在暗處的他。

那日沈燼踏碎天光,降臨誅仙臺,一眼看見她滿身傷痕、血跡斑駁、狼狽跪地的模樣時,心底是真的泛起過密密麻麻的疼。

十年滄淵深海的囚禁,他獨自承受萬古寒涼,日日受裂骨之痛,早已練就一身鐵石心腸,看淡生死,漠視衆生。

可唯獨看見她滿身傷病、孱弱不堪的那一刻,那顆沉寂千年的心,還是狠狠揪緊,疼得無法呼吸。

沈燼收回紛亂的思緒,低頭吹了吹勺中溫熱的清粥,吹散氤氲的熱氣,動作溫柔至極,緩緩将勺子遞到溫晚唇邊。

“師傅,喝點粥吧。你連日受刑,氣血大虧,身子早已垮了,喝點軟糯的粥,好好補一補氣血。”

“血”這個字,輕描淡寫從他口中吐出。

卻像是一根尖銳的冰刺,猛地刺穿溫晚緊繃的神經。

原本空洞渙散的眼眸,驟然一動,她緩緩擡起頭,目光茫然又陌生,定定地看着眼前眉眼清朗、看似溫柔無害的男人。

眼前這個人,是她耗費半生心血去護着的徒弟。

是她不惜損耗自身神魂,剝離六魄,逆天而行,也要強行護住的人。

是她違背道義,割裂神魂,背負罵名,與整個正道隐隐為敵,也要拼盡全力保全的人。

她堅守三千年仙道規矩,恪守本心,克制私欲,斬斷雜念,一生清明,一生坦蕩。

為了護住他,她親手撕裂自己的道心,打破修行底線,甘願沾染因果,背負孽債,忍受神魂分裂的無盡痛苦。

可到頭來,她傾盡所有護住的人,竟是覆滅正道、屠戮蒼生的罪魁禍首。

她到底在做什麽?

十年前那場抉擇,究竟是救贖,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毀滅?

溫晚心底一片荒蕪,無數悔恨與絕望翻湧交織,快要将她徹底淹沒。

沈燼敏銳捕捉到她眼底翻湧的冰冷與疏離,灰色的眼眸驟然一沉,溫柔的笑意緩緩斂去,周身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

“師父,我再說一遍。”

他語氣放緩,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帶着不容抗拒的篤定。

“那日誅仙臺上,屠戮衆人的不是你,是我。是我以魔心操控你的心神,是我借你的手,斬盡那些僞善的正道修士。”

“你依舊是那個一塵不染、清冷絕塵的溫晚仙子,是三界敬仰的正道第一人,從未沾染血腥,從未犯下罪孽。”

溫晚輕輕搖頭,心底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不斷提醒着她,駁斥着他的謊言。

不是的。

一切惡果,皆是她親手種下。

十年前,是她一意孤行,不顧宗門勸阻,不顧天道戒律,執意要保下那個身負魔根的少年。

是她不聽旁人勸告,執意神魂分離,以自身神魂為祭,強行壓制他與生俱來的魔性。

是她親手将他封印在滄淵海底,以為是庇護,實則是埋下了今日所有禍亂的根源。

從一開始,就是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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