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夢魇,舊念成殇(2/2)
荒蕪血腥的斷頭峰轉瞬褪去,熟悉的青竹清香緩緩漫開,雲霧缭繞,清風簌簌。
畫面驟然切換,落在了歲月安穩的青玄峰。
沈燼猛地一怔,腳步頓住,目光牢牢鎖住眼前景象。
竹院清幽,屋舍整潔,是他年少時居住的院落。
少年渾身傷痕,滿身狼狽,虛弱無力地躺在床榻之上,渾身經脈受損,魔骨反噬,氣息微弱,奄奄一息。
而白衣素淨的女子,就坐在床沿。
褪去了噩夢之中的麻木與冰冷,眉眼溫柔沉靜,神色專注又小心翼翼。
她指尖凝着一縷溫潤純淨的仙靈力,柔和綿長,一點點細致環繞在少年周身順着破損的經脈,緩緩游走,耐心梳理裂痕,撫平外傷,壓制躁動的魔息。
動作輕柔,眉眼缱绻,滿心滿眼,皆是小心翼翼的呵護與憐惜。
歲月溫柔,時光靜好,這是獨屬于他們二人,最乾淨、最純粹、最溫情的過往。
溫情脈脈,歲月安然,柔和的畫面安靜鋪展,暖得人心頭發軟。
可沈燼望着這一幕,心口卻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越來越疼,疼得呼吸發緊。
為什麽?
這般溫暖純粹、無可替代的美好回憶,本該是黑暗歲月裏唯一的慰藉,如今,卻也淪為了她夜夜難眠的噩夢!
她究竟有多恨他?
恨到連曾經朝夕相伴、溫柔相守的甜蜜過往,都變成了折磨自己的枷鎖。
恨到那些獨一無二的溫柔與偏愛,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恨到只要想起他,無論好壞,皆是煎熬。
沈燼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複雜與悲涼,心口密密麻麻,疼到發麻。
就在他心緒紛亂,沉陷在無盡悵然之中時。
床榻邊專心療傷的溫晚,眉眼微微柔和,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淺極淡的笑意。
那一笑,乾淨又溫柔,是塵封多年、再也不會顯露的柔軟。
沈燼瞬間失神,怔怔望着那抹久違的笑意,心神盡數凝滞。
可不等他細細回味,不等他理清心底翻湧的萬千情緒。
眼前畫面再次劇烈扭曲,轟然破碎。
溫情轉瞬即逝,光景驟然逆轉。
青雲祖殿,肅穆冷寂,仙霧沉沉,氣氛壓抑到極致。
素來恪守禮法身為修仙界萬世楷模。
正道第一人的溫晚一身白衣,孤身跪在冰冷的玉磚之上。
她身姿單薄,脊背挺直,卻以最卑微的姿态,俯首跪地。
而隔在兩人之間的,是一道橫貫天地的凜冽劍芒,鋒銳刺骨裂痕萬丈硬生生将師徒二人,割在遙遙兩端,此生隔絕,無法逾越。
不遠處立着一位白發垂肩、道骨仙風的老者,正是青雲宗門輩分最高、執掌正道規矩的玄清上人,也是溫晚唯一的師尊,她的師祖。
玄清上人手持長劍,面色鐵青,眉眼含怒,周身威壓凜冽,目光冰冷地落在跪地的溫晚身上。
字字沉重,聲聲質問,震得整座大殿都微微發顫:“溫晚,我只問你最後一次。”
“青雲門派百年榮耀,九萬三千名門弟子,蒼生大道,三界安穩”
“在你心中,難道都比不上滄淵海底那個身負魔骨的魔童嗎?”
一句話,如山壓頂,斷她前路,逼她抉擇。
一邊是生養她、培育她的宗門,是數萬同門,是天下蒼生,是她堅守千年的大道正道。
一邊是身負魔性、人人得而誅之的魔徒,是她藏在心底、拼命守護的徒弟。
二選一,無解,兩難。
沈燼瞳孔驟然放大,渾身僵硬,呼吸瞬間停滞。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三界公認的正道第一人,道心穩固,萬古無雙。
她半步登仙,天賦絕世,受六界敬仰,與天地同尊,被世人稱作晚仙尊。
只要靜心苦修,穩住道心,假以時日,便可沖破天道桎梏,褪去凡胎,登臨神位,俯瞰六界,萬古長存。
可就是這樣一個本該前程萬丈、封神得道的人,卻為了他,跪在所有人面前被師門質問,被正道逼迫,被大道裹挾。
心口的疼痛驟然抵達頂峰,尖銳刺骨,撕裂神魂。
可還未等他緩過神,胸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刺骨的劇痛。
擡眸的剎那,呼吸驟停。
玉床邊,溫晚不知何時已然蘇醒。
她靜靜站在他面前,面色蒼白如雪,眉眼冷絕,無悲無喜,神情淡漠得如同一塊萬年寒冰,又似無瑕冷玉,不見絲毫情緒。
手中那柄冰冷鋒利的青雲長劍,再一次,狠狠刺穿了他的心髒。
磅礴浩瀚的本命魂力順着冰冷劍鋒,源源不斷湧入他的經脈。
沖撞他的魔元,撕裂他的血肉,霸道又決絕,不帶半分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