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魄記憶,前塵入夢(1/2)
六魄記憶,前塵入夢
掌門望着窗外沉沉暮色,眼底滿是絕望。
仙界……怕是真的命數已盡了。
他皺緊眉頭,又重重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厲害:
“若是小師叔還在……若是小師叔還在,說不準還有一線翻身的可能……”
話音未落。
眼前驟然一花。
一道白衣身影憑空出現在殿門口,衣袂翻飛,傷痕累累。
掌門猛地擡頭,瞳孔驟然收縮,愣在原地:
“……塵羽?”
墨塵羽。
那個失蹤多日。
他面色蒼白得毫無血色,不知從何處來的傷痕爬滿脖頸與手臂,血跡乾涸,觸目驚心,卻依舊死死盯着掌門,眼神裏滿是急迫與惶恐。
“溫長老。”
他聲音發顫,緊緊攥住掌門的衣袖,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将布料撕裂,“溫長老,她的六魄呢?”
掌門渾身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與躲閃,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伸手想去扶他,卻偏偏避而不談這個問題:
“你這段時間去哪了?怎麽一身傷,快坐下歇歇。”
“我不坐!”
墨塵羽猛地掙開他的手,眼眶泛紅,幾乎是哀求着重複,“掌門,我問你,溫長老的六魄呢?那個魔頭說……說她六魄沒了,快死了,這是真的嗎?”
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掌門心上。
他閉緊雙眼,長長呼出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終于像是卸下了所有遮掩,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字字誅心:“是……是真的。”
“小師叔十年前……将她的六魄,煉化給了沈燼。”
轟——!
殿外的風,似乎瞬間凝固。
殿內的空氣,窒息得讓人無法呼吸。
墨塵羽猛地僵在原地,瞳孔渙散,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跄後退兩步,差點摔倒在地。
六魄……
是她的六魄,給了沈燼?
那是正道第一人賴以存續的根基啊。
是她一心向道、以道為命的根本啊。
她怎麽會……怎麽敢?
而殿外。
沈燼立于虛空之中,周身魔氣緩緩收斂,卻難掩那深入骨髓的空洞與冰冷。
掌門與墨塵羽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入他耳中,如同驚雷炸響,在腦海中不斷回蕩。
他終于知道。
為什麽當年那麽多魔修,都葬身在滄淵海底,屍骨無存,神魂俱滅,而他卻活了下來。
為什麽他在滄淵海十年之後,能跨過那條無數人都跨不過去的神母天橋,一舉成神魔,淩駕六界之上。
不是他天資絕世。
不是天道偏愛。
不是機緣巧合。
而是——他的師父,将她成神的機會,拱手讓給了他。
沈燼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那些被刻意塵封、刻意忽略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将他淹沒。
他想起。
三千年前,他還是個懵懂孩童,被掌門領着,站在蒼雪皚皚的出雲峰下。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一身白衣,清冷如霜,立于萬年不化的蒼雪之中,眉眼間帶着淡淡的疏離。
那個時候的掌門笑着,将一個小小的、圓圓的白玉般的團子推到她面前:
“這是你的小徒弟,天生靈脈,資質好着呢,往後就勞煩你多費心了。”
小團子就是他。
一雙黑黑的眼睛,帶着初來乍到的畏懼,怯生生地看着她,與她大眼瞪小眼。
她沒說話,沉默了許久,終于開口,聲音清冽:“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師傅了。”
似乎覺得還不夠,她又乾巴巴地補充了一句,像是努力想表達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我叫溫晚,你叫什麽?”
小團子眨了眨眼睛,脆生生地回答:“我叫沈燼。”
那是他還未恢複記憶、還未知曉魔骨身份的時候。
是他最純粹、最乾淨、最依賴她的時候。
他記得。
出雲峰的萬年蒼雪,将他的喜怒哀樂漸漸封塵。
他從一個懵懂孩童,一步步變成出雲門最優秀的弟子,再一步步成長為正道第一人。
是她,手把手教他悟道,教他修心,教他辨是非,教他守正道。
是她,用最溫柔的方式,将他一點點養大,護他周全,予他溫暖。
他記得。
後來,他魔骨初顯,魔氣外洩,引來無數正道欲除之而後快。
是她,當衆忤逆師門,以證道第一人的身份,硬生生保下他的性命。
是她,在他瀕臨絕境時,跌跌撞撞地拉着她的袖子,哀求着,哭着求她救他。
“師父,救我……求你救我……”
她心甘情願,成為他的墊腳石。
不惜自掘墳墓,不惜自斷後路,不惜以自身成神的機會為代價,也要将他從魔界的魔爪之中,救回來。
沈燼一步步,朝着自己師傅的洞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碎裂的神魂之上,沉重得無法呼吸。
他終于明白。
為什麽他在深海十年,卻能活下來。為什麽他能跨越神母天橋,成為神魔。
不是天道。
不是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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