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魄還恩,神臨滄海(1/2)
以魄還恩,神臨滄海
魂燈搖曳,過往的溫柔盡數落幕,餘下的記憶驟然墜入一片渾濁混沌。
往後的歲月,盡數被灰暗裹挾。
那些不為人知的煎熬、獨自硬扛的罪孽、被執念拉扯的煎熬、被正邪枷鎖碾碎的日夜。
化作層層疊疊的夢魇,死死纏繞在記憶深處,成了溫晚往後歲歲年年,夜夜糾纏不休的噩夢。
孤燈伴長夜,孤身扛萬難。
無人分擔,無人理解,無人救贖。
沈燼沉陷在這片灰暗記憶裏,胸腔悶堵窒息,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沉重,五髒六腑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緊,疼得渾身發顫。
記憶的盡頭,畫面定格在一段極輕極軟的低語。
白衣獨立于蒼雪之巅,眉眼清淺,唇角噙着一抹極淡、極輕、藏了半生克制與溫柔的笑意,輕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落進他的心底:
“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很好,也很喜歡我。”
短短兩句話,輕如落雪,卻重逾千鈞。
狠狠砸在沈燼的心口,心髒驟然劇烈跳動,擂鼓一般,一下,又一下,撞得神魂發麻。
像是赤足踩在刀尖火海之上,灼燒與割裂的劇痛交織蔓延,席卷四肢百骸。
沈燼猛地睜開雙眼,眼底血色翻湧,雙手死死捂住胸口,指尖用力到泛白顫抖。
他低頭,緩緩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比痛哭還要狼狽、還要破碎的苦笑。
滿意了。
沈燼,你終于滿意了。
你窮盡半生去恨,去報複,去折磨,去猜忌。
你拼命想要一個答案,想要一份愧疚,想要一句虧欠。
如今所有真相攤開,所有隐忍大白,所有深情昭然若揭。
你終于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
可這答案,卻足以将他生生淩遲,萬劫不複。
寂月深宮之內,死寂無聲。
就在這時,床榻之上,那具滿身裂紋、昏睡多日的白衣身軀,緩緩睜開了雙眼。
長久空洞無神的眸子,褪去了傀儡的溫順麻木,歸于一片極致的平靜。
平靜無波,無喜無悲,無恨無怒,仿佛看透紅塵萬事,看淡六界紛争。
淡淡的白色神輝自她周身緩緩彙聚、流淌,萦繞衣袂,浸透肌理。
曾經一統正道、震懾四海、半步登仙的青雲小師叔,終于掙脫了魔氣禁锢,沖破了意識封印,從層層枷鎖之中,緩緩蘇醒。
額間,半隐半現的古老神紋緩緩舒展,微光流轉。
她本就是半神之軀,當年為護他,自封神力,斬斷仙途,拆分三魂,獻祭六魄,強行壓制神格萬年。
可以被禁锢一時,被消磨一時,被摧殘一時,卻絕不會永遠沉淪,永遠受制。
歷經傀儡枷鎖、神魂碎裂、六魄盡失的萬般折磨。
一雙眸色悲憫淡然,俯瞰蒼生,悲憫世間所有愛恨糾纏,苦厄沉淪。
沈燼緩緩轉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些日子,他以魔主之力強行禁锢她的意識,操控她的身軀。
将她化作溫順聽話、任人擺布的傀儡,以虛假的溫柔,填滿自己偏執又空洞的執念。
如今,所有操控盡數瓦解,所有封印層層破碎。
屬于溫晚的意識、風骨、道心與神格,盡數歸來。
沈燼低頭,望着掌心靜靜懸浮的那盞舊魂燈,眼底滿是眷戀與決絕。
她以六魄為薪,燃盡自身根基,硬生生為他鋪就神魔大道,護他熬過深海絕境。
助他掙脫魔骨反噬,讓他得以跨過萬古無人能及的神母天橋,登臨六界之巅。
如今,她神魂崩碎,生機流逝,命懸一線。
唯一的法子,唯有一物換一物,一命抵一命。
他欠她六魄,便親手歸還。
沈燼緩緩閉上雙眼,長睫輕顫,周身翻湧的魔氣漸漸收斂,褪去暴戾,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靜。
指尖凝聚刺骨凜冽的寒冰之力,寒意徹骨,撕裂神魂。
他擡手,毫不猶豫,狠狠探入自己的神魂深處。
下一瞬——
撕心裂肺的劇痛驟然炸開,席卷全身。
他悶聲低哼,身軀劇烈一顫,冷汗瞬間浸透黑衣,四肢百骸仿佛被萬千利刃同時切割、撕裂、碾碎。
從前他總以為,滄淵深海那十年,狂暴靈力如刀鋒割裂經脈,反複撕裂愈合,日夜折磨已是世間最極致的苦楚。
可直到此刻,他親手剝離自身六魄,才幡然醒悟。
肉身之痛,筋骨之傷,皆為皮毛。
魂魄抽離之痛,才是世間最誅心、最無解、最永世難忘的酷刑。
那是從本源撕扯,從根骨剝離,從神魂之上生生剜去一半生機。
每一寸魂魄被扯動,都伴随着神魂撕裂、意識潰散的極致絕望。
沈燼身軀微微發抖,喉間湧上腥甜,強壓下噴湧的血氣,心底只剩無盡酸澀與悔恨。
師父。
這麽多年。
你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一直承受着這樣撕魂裂魄的痛苦嗎?
你瞞着所有人,獨自熬了整整十年。
深深的窒息感漫上心頭,沈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顫抖的指尖穩住心神。
他的六魄,常年寄宿魔心,浸染萬千魔氣,早已染上魔主的幽暗戾氣,不再純淨無瑕。
只願……你不要嫌棄。
指尖微微用力,強忍神魂被撕裂的劇痛,他準備強行煉化自身六魄,剝離魔氣,渡入溫晚體內,補全她殘缺的神魂,愈合滿身碎裂的裂痕,續上即将斷絕的生機。
可就在他即将動手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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