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星引路(1/2)
殘星引路
殘星引路古渡逢冥墟市
空間亂流的餘溫漸漸褪去。
江斂抱着昏迷未醒的蘇照寒,身形落在一片荒寂無邊的灰野之上。
身後那座被天道遺忘的法則古城,早已在老閣主散盡殘魂之力的那一刻,被空間褶皺層層掩埋,徹底隐入了歲月夾縫之中,再也尋不到半分輪廓。
偶爾有風掠過,還能捎來一絲殘留的混沌餘息,轉瞬便消散無蹤,仿佛方才的問天閣、混沌殘碑、隕落的閣主,都只是一場太過真切的幻夢。
懷中人輕得像一片飄零的霜雪。
蘇照寒眉眼緊閉,唇瓣還凝着未乾的血色,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眼睫垂落,掩去了往日裏那抹明豔懾人的鋒芒。
方才強行催動太初神光雛形,本源反噬撕裂了本就殘缺的神魂,第三魂的空洞之處陣陣抽痛,讓她陷入了沉沉的昏死之中,一時半刻根本無法蘇醒。
江斂垂眸望着懷中人,墨色的眼底翻湧着化不開的戾氣與心疼。
方才在古城之內,他二度燃燒魔骨,舊傷疊上新創,體內碎裂的魔骨如同被萬千寒針反複穿刺,每一次運轉魔氣,都有撕心裂肺的痛楚順着經脈蔓延四肢百骸。
可他渾然不顧,只死死将懷中之人護得安穩,指尖輕輕拂過她微涼的臉頰,動作溫柔得與周身凜冽的魔氣格格不入。
于旁人而言,他是殺伐果決、逆道而行的魔,是連天道都敢頂撞的煞神,冷漠寡言,六親不認。
可唯有對着蘇照寒,他所有的棱角與戾氣,都會盡數收斂,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視與孤注一擲的守護。
他緩緩盤膝坐下,将蘇照寒輕放在身前,掌心源源不斷渡出溫潤的魔氣,緩緩湧入她的經脈之中,一點點撫平她神魂翻湧的反噬劇痛。
眉心那道兩兩相印的魂記微微發燙,一線微弱的牽絆在兩人之間纏繞,安穩着彼此躁動的心緒。
風卷荒沙,四野蒼茫。
天地之間聽不到半點生靈聲響,只有死寂的風,在空曠的原野裏來回游蕩。
江斂取出那半張殘破的星圖,攤開在掌心。
斑駁的星軌紋路在灰蒙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錯落交織的軌跡曲折蜿蜒,越過三界層雲,跨過荒古墟野,最終指向一片迷霧深重的未知之地。
星圖殘缺不全,沒有标注地名,沒有勾勒路徑,只有一道道隐晦難辨的軌跡,像是冥冥之中指引着前路的暗線。
他指尖輕輕摩挲着冰冷的星圖紋路,眼底沉凝。
老閣主臨終所言猶在耳畔,歸墟之眼是三界唯一能徹底避開天道視線的絕境,也是他們眼下唯一的容身之地。
可半張星圖晦澀難懂,前路茫茫,根本無從下手。
江斂守在蘇照寒身側,一邊溫養她受損的神魂,一邊對着星圖細細推演,順着星軌的走向,一點點捋清前路的方位。
不知過了多久,身側的蘇照寒睫羽輕輕顫了顫。
她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眸,眼底先是一陣短暫的恍惚,随即殘存的刺痛席卷而來,讓她下意識蹙緊了眉。
“師父。”
江斂立刻收了魔氣,俯身看向她,聲音壓得極輕,帶着掩不住的關切,“感覺怎麽樣?神魂還疼嗎?”
蘇照寒緩緩轉頭,目光落在他略顯疲憊的眉眼上,看着他周身隐隐萦繞的魔氣虛浮,便知他為了護她,又強行牽動了受損的魔骨。
伴着一絲酸澀,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虛弱沙啞:“無妨,只是本源反噬太過劇烈,一時有些脫力。”
她擡手,目光落向江斂掌心那半張星圖。
混沌本源在神魂深處輕輕悸動,與星圖之上的紋路隐隐呼應,那些旁人看不懂的錯亂星軌,在她眼底漸漸鋪展開一條模糊的通路。
“我看看。”
蘇照寒伸手接過殘星圖,指尖撫過冰冷的圖面,太初本源之力悄然流轉,滲入每一道星軌之中。
原本晦澀難辨的軌跡,在此刻漸漸清晰起來。
星軌蜿蜒向前,先是繞過天道法則最密集的九天仙域,再避開魔氣叢生的魔界邊境,最後橫穿一片夾縫地帶。
那片地帶介于三界之中,不屬于仙,不屬于魔,不屬于人間,是三界壁壘碰撞生出的裂隙之地,常年被濃霧籠罩,生人勿近,萬古以來少有人踏足。
“星圖指引的路,要穿過三界夾縫。”蘇照寒輕聲開口,眸光沉沉,“那片地帶,三不管,天道規則稀薄,卻藏着無數上古遺留的險地。”
江斂颔首:“游離荒域之時,聽過三界夾縫的傳聞。那裏有一處渡口,是往來夾縫之地的唯一通路,只是極為神秘,極少有人知曉具體所在。”
蘇照寒繼續凝神推演星軌,順着紋路往下溯源,漸漸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冥氣息。
那氣息陰冷潮濕,帶着忘川流水的蕭瑟,帶着彼岸飛花的寂寥,是生人與亡魂交界獨有的氣韻。
“是忘川。”蘇照寒低聲道。
不是冥界輪回的那條忘川,而是游離在三界夾縫之外,獨立于六道之外的一條古忘川。
古忘川沿岸,有一處隐秘渡口,是夾縫之地所有行客的交彙之所。
而渡口之側,藏着一座隐世的墟市。
并非喧嚣嘈雜的鬼市,也不是仙門繁華的仙市,世人稱其為——冥墟市。
冥墟市隐于濃霧深處,藏在忘川古渡的陰影之下,只在每月朔月之夜,霧色最濃之時,才會短暫現世一夜。
一夜之後,重歸迷霧,隐匿無蹤,任憑大能搜尋萬裏,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此事極少有人知曉,只有常年游走在三界夾縫的孤魂、散修、逆道之人,才口口相傳,将此地當作交換秘寶、互通消息、躲避天道追查的隐秘之地。
“想要渡過古忘川,去往星圖指引的下一處方位,必須先抵達忘川渡口。”蘇照寒緩緩收攏星圖,指尖微微收緊,“而想要登上渡口的渡船,并非有靈力、有修為便能成行。”
她神魂之中,源自太初的本能記憶隐隐翻湧,拼湊出關于古渡的零碎規矩。
江斂聞言,眉峰微蹙:“登船還有條件?”
“嗯。”蘇照寒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的濃霧,“古忘川的擺渡人,不看修為,不看身份,不認仙魔,不認善惡。他只認一樣東西——染過滔天因果的信物。”
尋常靈材、仙器、魔器,在擺渡人眼中,皆為凡物,連靠近渡口的資格都沒有。
唯有那些浸染過千古因果、承載過宿命沉浮、牽扯過天地秘辛的物件,才能入得了擺渡人的眼,換來一張登船的資格。
江斂沉默片刻,垂眸看向蘇照寒:“我們身上,可有這樣的信物?”
尋常物件,根本入不了古渡的眼。
蘇照寒垂眸思索,腦海之中閃過萬丈滄淵的深海寒意,閃過那片漆黑如墨的淵底海水。
滄淵海底,是天地至陰之地,藏着萬古殘魂,承載着天道算計的秘辛,更是她當初遺失第三魂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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