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守蓮凝殘魂(1/2)
百年守蓮凝殘魂
69百年守蓮凝殘魂,一捧歸影下昆侖
昆侖之巅,瑤池禁地。
雲海萬頃,常年覆着一層不染塵俗的清寒仙霧,外人終生難踏半步,唯有造化仙蓮一池,靜靜盤踞在禁地最深處。
自祭天之戰落幕,蘇照寒神魂崩碎、本源枯竭沉眠之後,江斂便在此地結廬而居。
一間簡陋竹廬,一汪萬古蓮池,便是他此後百年全部的天地。
蓮池中央,水波澄澈如太古鏡面,池水之下,只懸浮着一點微弱到近乎随時會熄滅的星光。
那是蘇照寒破碎萬千之後,僅剩的一縷神魂核心,孤孤零零,漂泊無依,沉在造化蓮心最深處,似風中殘燭,一碰便散。
新天道與昊天玉帝,自那日便合力坐鎮瑤池上空。
新生天道日日降下無邊溫和生機,化作絲絲縷縷的流光。
漫入蓮池,滋養那一點星魂,溫養造化仙蓮的根莖,護住那一縷不滅殘念,不讓它徹底湮滅在虛無之中。
昊天玉帝亦不曾懈怠,每隔一段時日,便遣天庭仙官攜無盡天材地寶、上古續命神藥、瑤池萬年靈露,源源不斷送入禁地蓮池,以天庭底蘊,穩住搖搖欲墜的神魂根基。
而守在蓮池邊的江斂,才是這百年歲月裏,最固執、最深情的那一方。
他舍棄了魔界權柄,放下了劍道前路,抛開了所有殺伐鋒芒,日日枯坐廬前,寸步不離蓮池。
每日天曉破曉,第一縷昆侖晨霧落下之時,他便會自心口逼出一縷心血,劃破指尖,以自身本命精血,一點一滴,緩緩澆灌蓮池。
精血入池,漾開淡淡的血色漣漪,順着蓮根游走,一寸寸滋養着那點孤星神魂。
百年流轉,歲歲如此,從未間斷。
經年累月的精血損耗,讓他修為進展近乎停滞不前。昔日一往無前、鋒芒裂天的劍意,再難有半分暴漲,修行之路近乎斷絕。
可也正是這百年孤寂枯守,日日觀蓮悟道,夜夜伴魂自語,讓他那顆歷經百戰、染滿殺伐的劍心,在歲月沖刷之中,漸漸沉澱、溫潤、澄澈。
戾氣散盡,鋒芒內斂,劍心如古井無波,沉穩如山,堅不可摧。
閑暇無事時,他便坐在蓮池邊,對着那一點微弱星光,緩緩訴說往事。
說蒼淵初見的驚鴻一瞥,說紅塵一路的并肩同行;
說桃花障裏的徹夜謀劃,說逆道路上的步步浴血;
說天外天鎖鏈縱橫的絕望,說封神臺底劍斬主鏈的決絕;
說祭天臺開天斷根的壯烈,說她以身殉道、成全三界的義無反顧。
一樁樁,一件件,溫柔低語,漫過百年光陰,飄在昆侖雲海之間。
世事悄然流轉,三界早已換了人間。
謝無言與孟婆當日僥幸從僞天道崩塌的餘波之中活了下來,卻也修為大跌,道基受損,再不複往日榮光。
二人看破天庭浮華,一同隐居地府深處,不再過問諸天紛争。偶爾夜半夢回,便會托一縷清夢入昆侖,遙遙問候池邊孤坐的江斂,問詢那一點殘魂的近況。
機關世家傳人墨玄,更是造化眷顧,于那場驚天大戰之中奇跡生還。
雖不幸斷去一臂,身負殘傷,卻未曾殒命。他隐入人間市井,重拾機關巧術,暗中布下層層隐匿機關。
将整座昆侖瑤池外圍盡數護住,無聲無息,替江斂擋去一切閑雜窺探,護得一方守蓮淨土安然無擾。
人間凡塵之中,歲月更疊,山河無恙。
蘇照寒以身殉道、為衆生劈開舊天枷鎖、重塑三界公道的故事,漸漸被世人口口相傳,被說書人編撰成一段段蕩氣回腸的話本傳說,流轉在大街小巷,茶館酒肆。
世人不知她名諱,不知她來路,只知道曾有一位孤勇仙子,逆伐舊天,以身補天,為萬世蒼生掙來一片朗朗乾坤。
無數百姓感念恩德,自發在人間各處建起無名生祠,焚香供奉,年年祭拜。
衆生的感念之心,化作一縷縷純粹無瑕的願力,冥冥之中跨過萬水千山,越過九天雲海,遙遙向着昆侖瑤池彙聚而來。
這些願力,不拜神佛,不跪天道,只敬一份公道,念一份慈悲,懷一份世間大同的期許。
絲絲縷縷的願力落入造化蓮池,與新天道的生機、玉帝的仙藥、江斂的心血精血交融在一起,緩緩滋養着池中仙蓮。
造化仙蓮,也在這樣萬般滋養之下,緩緩生長。
十年,抽一葉嫩芽,星光微亮;
三十年,生半片蓮瓣,殘魂漸凝;
光陰悠悠,歲月無聲。
整整一百年光陰,彈指一揮,悄然流過昆侖。
百年期滿的那一日,昆侖雲海忽然大放異彩。
原本常年靜谧的瑤池禁地,猛地升起漫天霞光,瑞氣千條,祥雲萬朵,整座昆侖山脈都随之輕輕震顫。
沉寂了百年的造化仙蓮,終于迎來了完全成熟的一刻。
池心之中,九瓣蓮臺緩緩舒展,一瓣一瓣,次第綻開。
蓮色清潤如玉,泛着混沌初開的溫潤光澤,蓮香悠遠,漫徹整座昆侖仙山。
而在九瓣蓮臺的正中央,那一點漂浮了百年的微弱星光,早已不複當初的孱弱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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