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思解(三)(2/2)
話至此處,洛思茗才聽出柯憶澤的心情不錯:“心情不錯?”
“嗯,有好事。”
柯憶澤眼神看着前方的路,嘴角依舊挂着笑容,看起來确實很高興。洛思茗沒有多問,只是朝着鎮外的方向走去。
本以為已經快要接近辦完,卻不料黑夜遲遲未曾來臨。孟家因為孟念禮的事情也十分好找,問了幾個人便找到了。
“道長啊!我家念禮從小乖巧聽話,女紅、琴藝樣樣都是極好的,絕不可能做出自裁這種事的!一定是被惡鬼上身了!道長你一定要替我小女報仇啊!”
孟母哭的凄慘,一樁一件的給洛思茗講孟念禮有多麽的人疼愛。孟家雖不算富有但也是個書香世家,家中開過學堂,也算是遠近聞名。
“此前她可有什麽異常的舉動?”
孟父看到自家夫人哭成淚人也十分心疼,接話道:“念禮是我們從小寵着長大的孩子,從未忤逆過我們。若說異常也便是在此前一個月,她突然沖我們發了好大的脾氣,有時候還會坐在自己屋裏自言自語,這不是撞鬼了又是什麽!”
在孟念禮房中搜尋時,其遺物中也多是一些書籍、字畫,由于孟家舉家搬離的緣故,已經無法從屋中查出蛛絲馬跡。
仔仔細細将所有的字畫都看了一遍,洛思茗最終目光停在了一副字畫前:“這幅字畫,應當不是她所畫的。”
柯憶澤湊近細看卻沒看出什麽問題:“你怎麽知道?”
“一個人的運筆和技藝都是獨特的,就算是師出同門也會有細微的差異。這幅畫繪畫技藝,都不同于其它的字畫,唯有這詩句是孟無念提上去的。”
“你若是這麽說,我倒是好似在哪裏見過一般,”柯憶澤端詳着面前紙上的昙花,似開未開的樣子,“尤秋水房中好似也有這種畫作。”
既有線索,時間也尚且充裕。二人重新回到尤家。趁着洛思茗和尤秋水交談的時候,柯憶澤偷偷潛入了尤秋水的房間。書桌上的畫作都是像這幅畫一般,似開未開的模樣。
“而且這上句和下句分明是沖突的。”
本非凡界物,獨領月光吟。寂靜無人問,魂歸亦無聲。
上句孤傲,下句卻盡顯悲涼,字句間像是兩個人寫的一般。
“我查看過,孟念禮其餘的詩句也盡顯悲涼,看來這下句是她提上去的。”
“畫是尤秋水送的,詩句卻是孟念禮提上去的。”洛思茗總覺得突破點就在這副字畫之中,“這下句,好像跟上句并非同時寫上上去的……”
“看來這并非鬼怪作亂,孟念禮早已失去了生念了。”
生念是人活于世最重要的情感,若無生念,無論是肉身的生機還是魂魄的魂力都會衰減,直至走到生命的盡頭。
洛思茗順着柯憶澤的話,道:“而且,尤秋水定然是早已知道此事了。但若孟念禮因鬼怪作亂而死,還能走的體面一些。”
兜兜轉轉,一切的真相只有尤秋水自己知道。孟念禮只是一個引子,一個能夠幫助他們打開尤秋水心扉的引。
再一次站在尤家的院落前,洛思茗卻沒了上一次那般堅定:“你覺得她會告訴我們嗎?”
“如果她真的想要自救的話,她會說的,”柯憶澤一瞬恢複了原本的模樣,與洛思茗并肩而立,“但,需要給她一些時間。”
說出心中所想何其艱難。世間之人又有誰真正做到所說即所想,無論是對親人、友人,亦或是愛人,都會有難以宣之于口的話。
若是情之一字如此簡單,便不會有愛人分離、親人誤解、友人決斷的事情發生了。
洛思茗輕輕叩響了院門,門應聲而開,似是早就料到他們會來一般。
在他們踏入院門的一瞬間,晝夜輪轉,院中只有一盞燭火勉強映照出尤秋水站在院中的身影,身邊還有一盆尚未開放的昙花。
“道長,你……”尤秋水看到了一旁的柯憶澤,改口道,“你們來了。”
月光朦胧,那盆昙花低垂着,靜悄悄的等待着屬于自己的綻放。尤秋水站立在一旁,一身輕紗白衣,與昙花和月光交相輝映,清冷中透着些許悲涼。
“小心……”柯憶澤握住洛思茗的手,洛思茗眼前的景象變化。
幽幽藍氣逐漸聚集在尤秋水,卻又摻雜了幾縷不易察覺的青色。
洛思茗安撫似的拍了拍柯憶澤握住自己的手,對面前的尤秋水說道:“秋水,我們已經去過孟家了。孟念禮并非因鬼怪而亡。”
尤秋水笑了笑,了然道:“我知道。”
“你和她究竟……”
“噓,”尤秋水打斷了洛思茗的話,指了指身旁的昙花,神情溫柔,“你們看,它要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