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生(四)(2/2)
“這确實是我的錯……”
“這并非你的錯,是這世間人,太會僞裝了。”
魂魄外的軀殼給了人們僞裝的外表,悲傷着也能強顏歡笑,憤怒者亦可友善溫順,沒有人會将自己心中之情展現給外人,哪怕是面對再親的親人或許都帶着假面。
“莫江蓠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将我帶去那裏的。極致的恨意,确實是個不錯的謀劃。”
那日柯憶澤跟着莫江蓠離開馭霄宗後便已經看出她早已有了謀劃,毫不繞路地将自己帶到了那座破敗的城池之中。
百姓的哀鳴、咒罵,遍地的鮮血、殘骸,從進入這座城池的那一刻,柯憶澤便已經注意到了百姓身上飄散出的恨意和憤怒。
看着滿城狼藉,柯憶澤自知若非封閉了七情必然受其影響:“為何來這裏?”
腳踏鮮血,莫江蓠裙角早已被染紅,卻依舊往城鎮深處走去:“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你以為我會讓你如願?”
“我不介意試一試,就算不成功,我也尚有一絲生機。”莫江蓠回頭看着跟在身後的柯憶澤,”不過我很好奇,你既然已經識破了我的計謀,又為何還要繼續跟着我?”
“想看看你究竟為我謀劃到何種地步。”
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莫江蓠眉尾微挑,饒有興趣地看着柯憶澤:“就這麽簡單?”
柯憶澤回避了莫江蓠的問題:“這附近除了這些怨氣滔天的百姓外,好像也沒有什麽了吧?你以為這些能夠影響得了我?”
“你為了能夠來凡界捉拿我封了自己的七情,這确實是我沒想到的。而我之前布局好的一切,對現在的你而言也毫無效果。”
“你既知道便不要再做多餘的掙紮了。”柯憶澤擡手,判官筆赫然出現在他的掌心,“跟我回陰界,我知你與青姨是舊識,或可為你求求情。”
“求情?是那個傻子讓你跟我說的吧!她到現在竟還是如此執拗!”莫江蓠突然發了瘋般地大笑道,“想将我帶回去?你确定你還回得去嗎!”
聽聞莫江蓠的豪言,柯憶澤正欲催動判官筆将其俘獲,卻只覺腳下被什麽東西縛住一般,低頭便看見一個法陣出現在腳下。
“聚情陣?你以為對付那些凡人的手段與我有用?”柯憶澤片刻便認出了這個法陣,正是莫江蓠曾在仙門大會時對各門派弟子布下的陣法,“你能夠習得這個法陣,想必生前的身份并不簡單。”
這也是柯憶澤和梁懷淵翻遍陰界古籍才在一本塵封多年的書中找到的。這個陣法也是最初陰界傳給凡界的陣法之一。
此陣如其名,可聚集世間魂魄之情,能夠快速幫助失去記憶的魂魄短時間內回想起生前最念念不忘的事,最初驅魂師們便可以沿此助他們了卻執念,進入輪回。
可随着時代更疊,驅魂師逐漸從度化魂魄轉變為驅散,他們将一切存在于世間并作亂的鬼怪視為厲鬼、冤魂,執意将其驅散,此陣便也逐漸失傳了。
莫江蓠能夠如此熟練的布下這個法陣,想必生前必定是為修為高深的驅魂師,但為何會被打入忘川河底并被層層封印,這是他們并不知道的。
“想要困住你怎麽可能只是一個簡單的陣法,”莫江蓠緩步靠近,手指撥弄着耳邊的碎發,“我本也不寄希望于靠那幾個凡界弟子便能夠将你心中的欲念解封,便打算另謀出路。可多虧了你将餘子潭送到凡界,我又歪打正着的抓了他,才能夠讓更好的修補這個陣法。”
“你什麽意思?”柯憶澤心中頓覺不妙,可陣中伸出的鎖鏈将他的手腳縛住,根本動彈不得。
“餘子潭與你同根同源,雖修為、法力不及你,可畢竟還是有相似之處。若非上次他在法陣之中受到的影響微乎其微,我也無法發現這法陣與你無用。”莫江蓠緩步靠近,那嘴角的笑意引得柯憶澤陣陣發寒,“這一年間我也未曾閑着,動用了所有法力和修為,才将這法陣的威力增強了數十倍,于你而言便是逃無可逃了。”
随着法陣逐漸生效,城中的怨恨之氣都向柯憶澤的方向湧來。眼前如此滔天的恨意,柯憶澤不禁有些慌亂了起來:“莫江蓠!”
“你們不是想知道我究竟要做什麽嗎?”莫江蓠站在法陣邊緣,笑容陰狠,“待你徹底失控,便無人能夠再度封印忘川,這便是我的目的!”
“你!”只一瞬間,空中的黑氣湧入法陣,柯憶澤感受到萬千情愫湧入心間,痛苦地跪倒自在地上,緊咬着牙關才沒吭聲。
“我之前本想着憑着你對洛思茗的情感足以讓你失控,可沒想到你不惜放棄那份感情封印自身。既沒有足夠的愛那便用恨來幫你解了這封印吧!”
黑氣環繞在柯憶澤周身,一遍又一遍的沖擊着他體內的封印。心口的疼痛讓柯憶澤根本沒有餘力去反駁莫江蓠,喉嚨中的血腥味伴随着鮮血從口中湧出。
莫江蓠蹲下身看着跪在陣中的柯憶澤,柔聲道:“這裏剛經歷過戰亂,百姓流離失所,朝廷無人支援,正是怨氣最重之時。我在法陣上附了隐身咒,你也別妄想別人能夠找到你,便在這裏好好享受我為你準備的盛宴吧!”
“到時我會親自來迎接你,那個原本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