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1/2)
第13章
舜華孤身重返黔月谷時,夜已深沉。
皎潔月華漫灑而下,山谷中搖曳的蝴蝶花,柔光流淌,将整方天地暈染得旖旎朦胧。
清輝落身,暖意淺淺,她的心卻是冰冷徹骨,夜風輕柔地掠過,卻吹不散她心底沉郁萬千。
玉霜的魂她沒帶回來,甚至還自作主張地殺滅了,一個靈蠱的隕落不足以撼動她在黔月谷的地位,但谷中的規矩在前,今夜等待她的,注定是難以逃脫的嚴酷重罰。
黔月谷的看守二十年以來也沒有換過人,舜華今日從谷中大門而歸,卻在谷門前頓住了腳步,問向看守們:“這幾年裏,有沒有一個小姑娘給我送過喜帖?”
一個看守誠惶誠恐道:“一直以來,給大人送貼的人極多,小的不知道大人說的是誰,但長老殿吩咐過咱們,只要上頭沒有特別告知,便替您直接拒了。”
早知如此,舜華疲憊地閉了閉眼,沒再多說什麽。
夜裏行于石徑小路上,守夜的侍衛和侍從們見她一身血污,脖子上還帶着黝黑的鬼手印,皆低下了頭,不敢靠近半步,隔着遠遠一段距離稱了句祭司大人并向她行禮。
谷中制度森嚴,階級明确,整座山谷的人幾乎都被下了蠱,一生不得出谷。
舜華走得很慢,因為她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一座肅穆的殿宇終于撞入舜華眼簾,大門之上,以鎏金寫着“長老殿”三個大字,舜華在門前立定,深吸了一口氣。
在舜華剛成為祭司時,也曾違背過長老的意願,最後落得個半死不活的下場,自那以後她謹言慎行,任務幾乎完成地沒一點錯處,只是偶爾被小懲大誡。
違背長老殿的意願,沒帶回玉霜的魂魄,是為重罪,只怕她會和那次一樣,受到非人的折磨。
殿前的侍從為她推開了門,一股冷意撲面而來,殿內燭火搖曳,只見三道身着黑金鑲邊長袍的身影端坐于上位,分別是大長老寂明,三長老虛隐,四長老蘊真,他們的目光落在舜華身上,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與審視。
餘下的二長老玄鼎在黔月谷以前的內鬥中被寂明所殺,五長老月清則離谷已半年有餘了,至今杳無音訊。
寂明以黑色的鬼面遮着臉面,簡單地束着長發,身形看着年輕俊挺,實則是個活了幾百年的怪物。
聽到她複完此次出行之命,将玉霜就地斬殺後,寂明勃然大怒:“讓你帶回來就是帶回來,就算是你為此身死,也不該違背任務的初衷!”
一道巴掌隔空襲來,重重地落在舜華臉上,讓她身形猛地一偏,嘴角沁出一縷血絲。
坐在寂明左邊的三長老虛隐已是古稀之年,他杵着一根頭上刻着黑鼠頭的醜陋黑紫色杖,白發蒼蒼,松松垮垮的皮膚如同爛泥一般,老人斑挂在臉上,整個臉又細又長,嘴巴凸起兩側挂着兩條白胡子,那雙眼睛又細又小,看着也如陰森奸猾似陰溝的老鼠一般。
虛隐拿起一旁的拐杖,狠狠砸向舜華,發出的聲音沙啞又枯槁:“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你若帶不回來,別人也能帶,竟敢将長老殿要的東西毀了。”
又是一道血流順着舜華的額間蜿蜒而下,她跪在冰冷的石地上,一聲不吭地聽着上面不絕于耳的訓斥。
他們似乎并不認為自己不是玉霜的對手,舜華将頭放得更低了些:“不知長老們拿這些魂魄是做什麽的?下次我也好留意一些,以防在迫不得已下誤毀長老們要的東西。”
她問的極巧,既說自己是沒有辦法才殺了玉霜,又可以不動聲色地問問這些年被抓回來的鬼是做什麽的。
長老殿中,只有蘊真是唯一的女人,她身着一襲紫衣輕紗,頭上戴着紫色玉蘭的珠釵,手中正把玩着一朵紫花,美豔勾人的眼中滿是玩味,看舜華的眼神如同在看一直任人拿捏的蝼蟻。
“都這麽久了,我們的祭司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到底算什麽呢。”蘊真輕笑一聲,“長老的命令你只需要服從,而不是質疑。”
看來是問不出什麽了,舜華恭順道:“是。”
虛隐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打量起她:“你看上去精氣出了問題。”
舜華擡頭,迎上了他的審視:“白雲寨靈蠱之事棘手,折了壽請仙,傷到了經脈。”
虛隐冷笑:“你以為這麽說就能免去懲戒嗎?”
這裏沒有人會心疼她折陽壽傷經脈,但這理由絕對可以交差了。
事已至此,玉霜的魂魄也回不來了,寂明看到她就嫌惡,怒氣沖沖地下了令:“鞭刑百道,關入鎖靈塔禁閉。”
鞭刑百道?
縱使這麽多年過去了,舜華聽到鞭刑,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大殿進來了幾個拿着鐐铐侍從領了她離開,在被帶出長老殿的後,侍從面無表情道:“大長老說了,大人這次需要帶上鐐铐,在受刑後關入鎖靈塔下的石室內禁閉。”
舜華一言不發,任由他們給自己帶上鐐铐,跟着這幾個侍從一起到鎖靈塔下。
門前的守靈人見她來,嘆了一口氣:“大人,如今大會在即,這次應當只關您這兩日。”
守靈人在黔月谷裏當了半輩子護法,已然到了六七十的長壽之命,現在在這座塔下看管着裏面的邪祟。
舜華輕聲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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