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2/2)
時至今日,舜華也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情傅舟桓還真的不知道,畢竟甚至連謝尋都不知道,但她總覺疑惑,叛逆之人本該直接斬草除根,可眼前的謝尋似乎也并沒打算真的殺了傅澄,她沉吟半晌,問傅舟桓:“你瞧着謝尋這是在做什麽?”
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傅舟桓握拳道:“像只是在拷問傅澄而已,清算過去的舊帳。”
所以,前世,滄螭收養了那個叫朱忱的人,寂明對舜華的收養從一開始是有備而來!
舜華拿不準自己前世究竟和他結下了什麽仇,以至于這一世也不放過,要讓她在鎖靈塔中殺出來,一次次在任務中皮開肉綻,甚至和死亡擦肩而過。
前塵已卻,舜華根本就不想知道前世的自己做了什麽,朱忱又做了什麽,其中嗔癡怨念的糾紛與她無關,但面對寂明,她內心還是複雜的,畢竟那是養育自己多年的人,她從始至終只想走而已,她不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走,會不會和松明一個下場,被那座森冷的宮羽吃盡。
被種下蟲蠱時的舜華無能為力,現在的她也對寂明下不了死手,蠱和主相連,而寂明一旦身死,那只沉睡的蠱蟲就會立刻爆炸,毀了她的丹田,心脈。
年年都行走在腥風血雨中,年年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永遠留在那年。
平常人家尚有怨恨生身父母者,她不是聖人,去年傳燈大會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讓她恨毒了寂明,養育之恩早在那每日每日的修行中蕩然無存。
漸漸地,舜華的眼上又攀上了恨意:“我們手裏還有蘊真的魂,就算寂明成全了傅澄,他也別想完整,他必須死。”
這一世的她對那個朱忱可沒有前世的師徒之情,剛才寂明以她的命作為了要挾,阻撓了她獲得自由的人都該死,所以她和寂明之間不死不休。
眼見有幾個不怕死的人正在朝棺材處一點點靠近,舜華還是收回思緒,又低聲道:“不能再耽擱了,當務之急是過去看一下那口棺材裏有什麽,別被人捷足登先了。”
誰也不知道謝尋的這個法相是怎麽想的,眼下還是靠自己實在。
星河黯淡,天上唯有一輪孤月明亮,繞山而行的黑色長龍長吟一陣後消失不見了,謝尋周圍的蒼狼仰頭高嘯,狼嚎聲凄厲不絕,群山之中,妖與舊鬼悲哭,滿是哀怨。
舜華正欲往前走一步,便聽見不遠處‘轟隆’一聲悶雷巨響,緊接着,棺材處傳來了一聲接一聲重物倒地聲,她眼睜睜地看見棺材附近橫七豎八地躺了四五人,他們的魂生生地被吸入了棺中,獨留一人驚魂未定得大叫着連連後退。
能走到這裏的都是身上有點修為的人,那是什麽東西,又是什麽法術,竟如此輕易地将他們的魂給抽走了!
但傅澄的慘狀歷歷在目,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謝尋身上,沒空搭理他們,畢竟還是剛才血淋淋的爛肉更令人驚悚。
親眼看見了那些人的下場,舜華周身汗毛豎了起來,止步不敢妄動了,她忌憚地問:“那是什麽?”
傅舟桓幽幽地看着棺材片刻,随即想到了什麽,面露驚懼:“不好!有人想聚魂!”
張淞沒見過這種事,聽他一說,轉過頭不解道:“聚魂是什麽?”
“我們得先下山!”傅舟桓沒回到他的問題,說出的幾個字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他二話不說,直接拽過了舜華,急匆匆往石臺側邊那條下山的小道跑去。
舜華身上捎帶着窈娘,雲裏霧裏地任由着傅舟桓拉着自己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側目看去,發現傅舟桓的上下唇緊抿在了一起,一副分外緊張的模樣,于是在獵獵風聲中問:“怎麽了?”
“直覺告訴我,這的棺材不對勁,它可能也在複活誰。”傅舟桓眉頭緊閉,沉聲道,“那些魂魄被吸入棺材那一刻,我想起了仙盛陵裏那口吞過血肉與魂的棺材,不同的是佘神的這口只是吞魂。”
其實舜華也多少猜到了這點,只是她猜歸猜,卻沒想過離開這兒,一路來到佘神,此地的兇險他們心知肚明,這時候後退,可能會錯失了李闵天口中那個機會。
見他們走了,顧非顏扇子一合,也不管自家的師兄妹們了,緊随其後。
張淞和他的幾個師兄妹一頭霧水地看着他們離去,只當他們是怕了。
可當傅舟桓帶着舜華跨下石臺,就要走到路口時,前面突然出現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傅舟桓狠狠地将一拳垂在屏障上,這道屏障沒有任何動靜,他手上流下了淋漓的鮮血,罵道:“該死。”
顯然,有人将他們這些被石臺送上來的人鎖在了山頂,舜華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神色一凜,也欲動手試試。
正在她手上凝起了一團赤色的靈力之際,天地間的亂風忽止,上空烏雲盡散,這裏的一切驟然變得天朗氣清,祥雲微浮。
山峰間花草樹木破土攀枝,須臾間蔥茏遍覆,盎然生機盈滿四野。
“呵。”
頭頂響起了一道冷笑聲,空中黑色濃雲中一個拿着拂、身着白衣的中年男人,他手裏提着兩個人從天而降,緩緩落在了棺材旁。
在他落地的頃刻間,一切都戛然而止,不遠處正在質問傅澄的謝尋和那些蒼狼驟然消失,而碧落周圍消失不見的那道影子又悄然填了回去。
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舜華細端詳了片刻男人的模樣,只見他的頭發黑中帶白,臉上留下了歲月,鬓邊微霜,像是道骨仙風的仙師,行走間衣擺輕跹,那一襲白色廣袖道袍,腰束玉扣絲縧,整個人不沾半分塵埃,宛若剛下凡的仙師。
目光下移,當舜華看到了他手裏拎着的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那被束鏈縛着的二人,正是失蹤的江乏和霍雪遲!
他們兩個各自被一張符封上了口,江乏身上還在連帶捆着方怨,正設法掙脫着束鏈,霍雪遲垂着頭,似是沒了生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見那束鏈分明和窈娘剛才所縛一模一樣,舜華的心裏更清明了幾分,縱使她實力大增,也不至于能輕為江乏不可為之事。
這連江乏都能難以掙脫的束鏈,就在剛才,她竟然能将其輕易地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