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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堂對質,言語試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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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夠了。”

“哪怕我永遠出不去,死在這崖上,後世無人知曉我曾做過什麽,只要他們活着,就值得。”

淩知岳呼吸停滞了,他看着她,盡管修為盡廢,身陷囹圄,卻依然挺直脊梁的女子,忽然覺得自己很渺小,跟一粒廣袤寰宇中的塵埃,沒有區別。

他活了二十五年,信門規、遵法度、求大道、争資源,以為走了一條正确光明的路,如今才發現,自己從未真正活過。

他從未問過自己:你修的道,到底是什麽?你守護的,到底是什麽?你活這一生,到底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門規說:“仙門弟子當以宗門利益為重。”

父親說:“執法者當法不容情。”

師長說:“修仙者當斷凡情絕俗念。”

他信了做了,成了人人稱頌的下一任執法首座,可這一切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一個屠村掠脈視凡民如草芥的謊言。

“葉聽竹。”淩知岳開口,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如果……如果我今日放你走,你會怎麽做?”

葉聽竹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容輕淡,有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不會走。”

“為什麽?”

“因為走了,就是逃。”她看着淩知岳,“我做的事,我認。宗門判我終身幽禁,我認。這是我的選擇,我的道。逃了,這道就斷了。”

她頓了頓,輕聲說:“況且我走了,

“希望?”

“是。”葉聽竹回想洞口,“那個小小的洞口,那些米粒大小的丹藥,對他們而言,不只是藥,是光,是這黑暗世界裏唯一的光。告訴他們,還有人記得他們,還有人在乎他們的生死。”

“這光不能滅。”

“所以,我不能走。”

淩知岳徹底說不出話了,他看着葉聽竹,看了很久很久,光芒從鐵栅欄斜斜照進來,将她的影子拉得纖長,投向冰冷的地板。

那影子單薄卻挺拔,類乎一株絕壁上頑強生長的竹子,風來了它會彎,雪來了它會低,但根一直紮進土裏,從未動搖。

他終于明白父親為什麽說她道心不堅,因為她的道心絕非鐵石,亦非寒冰,是竹。

這杆竹,柔軟卻能穿透最堅硬的岩石,堅韌得能在最貧瘠的土壤裏紮根,看似易折,實則難摧。

它的力量不來自外界的認可,不來自資源的堆砌,不來自規則的庇護,來自本心,純粹到極致便堅不可摧的本心。

淩知岳緩緩站起身,他覺得胸口被什麽東西塞滿了,堵得慌,悶得痛,一種前所未有撕裂的痛苦。

一邊是二十五年信奉的規則,一邊是剛剛窺見的真相;一邊是宗門的期望,一邊是良知的拷問;一邊是鐵律,一邊是人心。

他該怎麽做?

按門規,他該立刻押葉聽竹到執法殿公審,定罪處刑;按親眼所見,他該放了葉聽竹,甚至幫她。

可放了她,就是背叛宗門,背叛父親,背叛自己二十五年的人生。

不放她……

淩知岳看向葉聽竹。

她跪坐晨光裏,背脊挺直,眼神清澈,等待着最終判決,等待那個早已不在乎的判決。

因為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淩知岳閉上眼,許久,他睜開,眼中有什麽東西碎了,又有什麽東西悄悄長了出來。

“葉聽竹。”他開口,聲音嘶啞,透着一絲決絕,“洞口我會重新封好,封得結實些,禁靈鎖的檢查,我會安排人每月初一準時來,不會提前,也不會拖延。”

葉聽竹微微一怔,擡頭看他,“你……”她輕聲開口,眼中第一次露出困惑。

“別問。”淩知岳打斷她,轉過身背對着她,“什麽都別問。”

他走到鐵窗下,看着頭頂禁锢的鐵栅欄,看着遠處那片露出晨曦的天空,一字一句,像是在對她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門規是鐵律,違令就是違令。”

“你做的事,是罪。”

“但……”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隐入塵埃,“有些罪,或許……或許該犯。”

将葉聽竹親自送回了思過崖洞窟,淩知岳縱身一躍,消失洞口,鐵索橋的搖晃聲漸行漸遠,洞窟裏重歸寂靜。

葉聽竹站立晨光裏久久未動,她看着那個被重新封死的洞口,看着腕上的禁靈鎖,看着自己映照石壁的影子。

她笑了,笑着笑着,釋然的眼淚滑落。

原來這世間終究不是所有人都瞎了,都聾了,都心死了,還有人在黑暗中悄悄睜開了眼,哪怕只是一瞬間,那也是光。

葉聽竹擦乾眼淚走到暗室入口,石壁冰冷,苔藓濕滑,她知道在那後面,青竹散人的白骨靜坐着,玉石的光芒溫柔地照耀着,那些傳承靜靜地等待着。

她要繼續煉丹、畫符、護生,繼續走她的道。

窗外天徹底亮了,罡風呼嘯,這一次,風裏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遠處仿佛有春雷隐隐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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