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听雪轩(1/2)
次日寅时刚过,天还浸在浓黑里,驿馆的院门便被叩响了。
谢清澜拢了件素色外衫起身,一开门便正对上高安满脸堆笑的脸。
他微微一怔,随即眉梢轻挑:“高公公?天还未亮,怎的这时候来了?”
高安连忙躬身,从袖中取出明黄圣旨,笑得恭谨:“扰了丞相清梦,还望恕罪。实在是陛下有旨,命奴才赶早送来,奴才不敢耽搁。”
他展开圣旨,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北朔南岳和亲盟成,永修睦好。适逢朕承位十载、北朔立朝百年双庆,特留南岳使团留京观礼,礼毕再行归国。钦此。”
宣罢,高安双手将圣旨奉上,又道:“七日后便是大典。陛下说驿馆人多嘈杂,恐委屈了丞相,命奴才在宫中收拾了一处静院,请丞相移驾暂住。”
谢清澜接过圣旨,唇角微翘:“双庆大典?倒是头回听闻。”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道,“若是我没记岔,北朔立朝尚不足百年,这‘百年’庆典,从何说起?”
高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腰弯得更低:“丞相好记性!原是还差两载光景,是……陛下说恰逢践祚十载,索性凑成双庆一并办了,才够隆重。”
“原来如此。”谢清澜压了压唇角。
这借口粗陋得哄不过三岁稚童,左不过是萧景渊换了法子要扣他。只是他有些意外,前世萧景渊要留人,何曾费过这般周章?从来都是不由分说,直接锁进揽月阁了事。
他收了思绪,淡声道:“有劳公公稍候,容我收拾行囊。”
片刻后,他拎着个青布包袱,跟着高安往宫城去。
宫城千门万户,高安引着他一路往西偏巷走,越走越僻静。
谢清澜心下微疑——这分明不是往揽月阁的路。
又穿过两重月洞门,前头现出一座青瓦院门。高安收住脚步,躬身道:“丞相,到了。”
谢清澜抬眼,门楣悬着块旧匾,题着“听雪轩”三字,漆色斑驳起皮,瞧着至少十余年没翻新过了。
他立在门前,一时无言。
原以为萧景渊仍会同前世一般,将他安置在紧挨着御书房的揽月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没曾想竟把他扔到这犄角旮旯的冷院,这里距御书房少说有两刻钟脚程,说是冷宫他都信。
静了半晌,他才淡淡开口:“这地方,倒是僻静。”
高安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只能陪着笑:“是,是僻静些。不过陛下特意吩咐人打扫过了,里头一应物件都是新换的。”
推门进去,院落比预想中敞亮些。墙角立着棵老梅,枝干虬曲,枝上还绽着残梅,冷香袭人。正殿三楹,偏殿两间,陈设素净雅致,虽不及揽月阁雕梁画栋,倒也合他心意。
高安领着他里外转了一圈,哈腰道:“丞相先歇着。陛下有旨,丞相在宫中行动自由,不必拘着宫礼。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吩咐外头当值的宫人便是。”
谢清澜心下微讶。前世萧景渊把他看得死紧,恨不能拴在腰带上,这一世倒大方,竟许了他自由。难不成重活一世,这人真要痛改前非,做个正人君子?
他忍了忍笑,应了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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