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劣性遗传(1/2)
母妃死那年,萧景渊刚满八岁。
他记得母妃躺在榻上,瘦得像一把枯柴,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渊儿,你以后……不要像你父皇那样。”
他不懂,仰着脸问:“哪样?”
母妃没答。
那双曾经盛着温柔的眼睛慢慢失了光,手从他手背滑下去,再也没握起来。
后来他长大了,渐渐懂了母妃那句话的意思。
他的父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景安帝萧煜,北朔第四代皇帝,武功盖世,开疆拓土,文治武功皆是出类拔萃。可他有一个毛病——他好色,好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看上的女人,不管是谁,不管愿不愿意,一定要弄到手。
他的母妃沈氏,原本是朝中大臣沈崇的妻子。沈崇与沈氏少年夫妻,恩爱甚笃,是京中人人称羡的佳偶。景安帝在一次宫宴上见了沈氏一面,便再也放不下。
他寻了个由头,构陷沈崇谋反,满门抄斩。沈崇的人头挂在城门上挂了三天,沈氏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宫。
沈氏是烈性子。绝食,撞柱,碎瓷片割腕,抱着沈崇的牌位哭了三天三夜,半分转圜的余地也没有。景安帝不打她,不骂她,也不杀她——他下旨把人关进了听雪轩。
那是宫里最偏的一处冷宫。夏无冰,冬无炭,院中的老梅树长了几十年,花落了满地也没人扫。沈氏就在那里,一天一天,熬成了一截枯木。
后来她有了身孕。
萧景渊不知道那是母妃自愿的,还是父皇强迫的。他不敢问,也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他只知道自从有了身孕,母妃不再寻死了。她开始吃饭,喝药,一针一线给他缝小衣裳,硬撑着一口气,把他生了下来。
生产伤了根本,听雪轩又太冷,她月子里受了寒,从此落下了病根。太医说她气血两亏,需要好好调养,可景安帝那时已经有了新宠,哪里还记得冷宫里这个年老色衰的旧人。
沈氏在听雪轩里熬了九年,到底还是去了。
临去前,她把萧景渊叫到榻前,从枕下摸出一枚双鱼佩,塞进他手里。玉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温的,是她从沈家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传了三代的传家宝。
“渊儿,这枚玉佩,你收好。”她已是气若游丝,“以后……若你有了心爱之人,便将这枚玉佩赠予他。”
“心爱之人?”八岁的萧景渊攥着玉佩,还不懂“心爱之人”是什么。
沈氏虚弱地笑了一下:“母妃不知道你将来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是男是女,是贵是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真心待他,别学你父皇……”
话又没说完。
这句话她念了九年,每次说到这里就咳,咳得整个人都缩成一团,脸颊上浮起病态的潮红,直到死,都没把后半句说完整。
萧景渊握着那枚玉佩,跪在母妃榻前,郑重地点头。
可他那时候太小了。他在冷宫里长大,见惯了帝王的随心所欲,见惯了弱肉强食。他只知道,父皇想要的,抢过来就是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都是皇帝的,何况一个人?
他是萧煜的儿子,血管里流着萧家的血,天生就带着这种掠夺的本能。
后来他杀父弑兄,登基为帝,坐在那把龙椅上,手握天下权柄。他曾经以为自已和父皇不一样。他不要三宫六院,不要三千佳丽,他这辈子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可当谢清澜站在金殿上,抬眼看向他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和当年他父皇在宫宴上看见沈氏时,一模一样。
占有。
那个念头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从他胸腔里撞出来,撞碎了他所有的理智。
所以他走了父皇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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