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想在院中种一棵海棠(2/2)
“传旨。”他晃悠了半晌,终于站定,“从御花园移一棵最好的海棠过去。”
顿了顿,又立刻改口,“不,三棵。不——五棵!把听雪轩旁的偏院清出来,改成海棠圃。”
高安嘴角一抽,硬着头皮道:“陛下,听雪轩的院子窄,怕是栽不下这么多……”
“那就三棵。”萧景渊又踱了半步,像是还嫌不够,又补道,“再派人快马去南岳,寻谢清澜从前丞相府后院的品种,原样移栽过来。”
高安本想说“谢大人只说要一棵”,可抬眼撞见帝王眼底那点光亮,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躬身应了声“遵旨”。
次日天刚亮,听雪轩的院里就多了三棵西府海棠。都是从御花园移来的成株,根须裹着原土,枝叶修得齐整,枝头上已经缀满了粉嫩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只等一场春风便要尽数绽开。
谢清澜立在廊下,望着那三棵树,愣了好半晌。
他说的是“种一棵”,不是搬三棵现成的成树过来。
这人连栽花都不会。
送几株花苗过来慢慢养不好?偏要这般大张旗鼓。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走下台阶,抬手抚上粗糙的树干,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真是个蠢货。一点没变。
往后几日,谢清澜每日都要在海棠树下坐半晌。有时翻几页书,有时斟一盏茶,有时就只是静静坐着,看花苞一日比一日饱满,看新叶一日比一日鲜亮。
他想,等花开了,萧景渊总该来了。总不能连自已亲手安排移来的海棠开了,都不肯来看一眼。
可花开那日,来的不是萧景渊。
是裴玉凝。
她额角的伤已经痊愈,只余一道淡粉浅痕,恰被额间的花钿遮得严严实实。今日穿了身樱粉春衫,鬓边簪着朵新开的芍药,站在院门口,笑得温婉又怯生生的。
“清澜哥哥。”她没往里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上次的事,是凝儿不懂事。你气也气过了,罚也罚过了,便饶了凝儿这一回,好不好?”
谢清澜端着茶盏的手微顿。
她说得轻巧,倒像上次只是孩童拌嘴,而非设计引他体内缠丝毒发作、要置他于死地。
他放下茶盏,冷声道:“公主言重了。”
没有“凝儿”,没有“玉凝”,只有一声“公主”。二字出口,便如隔了千山万水,泾渭分明。
裴玉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开,依旧是那副柔婉模样。
她心里清楚,谢清澜何等聪慧。缠丝毒是南岳皇室秘药,除了她,旁人没这个门路。那日挨了一掌时她便明白,自已已经被定了罪,抵赖无用,不如主动认错。
她太了解谢清澜了。那日他只掌掴了她,未曾下杀手,便是念着旧日情分,往后也不会再翻旧账。这人的弱点,便是太重情义。
她款步走进院中,在海棠树下另一张石凳上坐了,目光扫过三株盛放的海棠,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唇角却弯得更甜:“这海棠开得真好。清澜哥哥还记得吗?小时候丞相府后院也有一大片海棠林,每年春天你都带我去玩。有回我爬树摘花摔下来,是你接住了我,自已手臂却被树枝划了好长一道口子。”
谢清澜当然记得。
那年裴玉凝才七岁,瘦瘦小小一团,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缺颗门牙。她摔下来时他伸手去接,小臂被枝桠划了三寸长的血痕,鲜血浸透了衣袖。
小姑娘吓得哇哇大哭,他摸着她的发顶说“别怕,有哥哥在”。
后来每年海棠开时,他都会抱她上树摘花,她总挑最艳的那朵,簪在他衣襟上说“清澜哥哥比花还好看”。
那时她是真心把他当兄长,他也是真心把她当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