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输了别哭(1/2)
北境到京城,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两匹马。沈寒州在第六日傍晚便到了宫门口。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守门的禁军,大步流星往御书房去。
沈寒州在北朔军中是个异数,他是萧景渊亲手从尸堆里扒出来的人。
当年西戎之战,十六岁的沈寒州还是个新兵蛋子,跟着先锋营扎进敌阵,肩胛穿了三箭,大腿被捅了一枪,整个人钉在死马身下,血浸得冻土都软了。
萧景渊率轻骑突进,路过那片尸山时,听见有人哼着荒腔走板的军中小调。
他勒马停了片刻,低头看见个血葫芦似的少年仰面躺在死人堆里,嘴里叼着根草茎,冲他咧嘴一笑:“殿下,末将腿断了,起不来,劳烦搭把手?”
萧景渊看他一眼:“你倒是不怕死。”
沈寒州吐掉草茎,笑得更灿烂了:“怕死就不来吃军粮了。殿下生得真好看,比传言里还好看。”
萧景渊听见后半句面无表情策马便走。走出十步,又猛地勒缰回头,命亲卫把这不要命的小子从尸堆里刨了出来。
此后沈寒州便跟在他身边。从西戎戈壁打到京城宫门,从落魄皇子打到九五之尊。萧景渊夺嫡弑兄那夜,是沈寒州替他守了整整一夜的宫门,刀砍卷了刃,脚下尸身堆成了阶。
登基后萧景渊封他镇北将军,镇守北境,无诏不得回京。
这禁令是沈寒州自已求的。他说自已管不住这张嘴,留在京城迟早因言获罪掉脑袋,不如去北境吃沙子,反倒自在。
此刻他推开御书房的门,见萧景渊正立在窗畔,独自出神。
“陛下。”沈寒州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末将沈寒州,奉诏回京。”
萧景渊转过身,从御案上拿起一柄剑,搁在沈寒州面前。
剑鞘是乌木所制,没有任何纹饰,只在鞘口处嵌了一圈玄铁,那圈玄铁已经被磨得发亮,剑柄上缠着颜色深浅不一的皮绳。
沈寒州认得这柄剑。北朔军中,没人不认得。
这是萧景渊十七岁那年亲手铸的剑。
那时萧景渊还是个不得势的皇子。先帝厌恶其生母沈氏,连带着对这个儿子也视若眼中钉。十七岁那年,他被遣往北境军中“历练”,说白了就是变相流放,扔去边境自生自灭。北境都护是个踩低拜高的货色,把这位失势皇子扔去最偏的铁矿山营寨,说是督造军械,实则与发配无异。
就是在那片苦寒地里,萧景渊白日在矿上督工,夜里等全营歇了,独自守着铁匠铺的炉火,一锤一锤打了三个月。没人教,他就蹲在檐角看老铁匠叠钢、淬火、回火,看会了便自已上手,打废一柄又一柄,指节上烫疤叠着冻疮,没一块好肉。
三个月后,他提着这柄剑回了京城。单枪匹马,入了宫门。
第二日一早,先帝驾崩,太子暴毙。满殿宗亲伏地叩首,拥立新君登基。
这剑从来没有名字。萧景渊没取,只每回出征前,都会亲手磨一遍剑锋。
“你替朕去见一个人。”萧景渊开口,声音有些哑,“他病了一场,刚见好,整日闷在院里,筋骨都躺松了。你剑术尚可,去陪他过两招,活动活动筋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柄剑上:“把这剑带给他。他若觉得入眼,便替朕请他赐个名字。他若看不上,就带他去内库剑室,里头的剑随他挑。”
沈寒州接过剑,掂了掂分量,沉得压手。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这剑跟了您十一年,出生入死从没离过身,您这就——”
“朕如今更尚用刀。”萧景渊打断他,思虑半晌又补了句,“他若问起,不必说剑的来历,只说朕随手给的。他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旧事。”
沈寒州沉默一瞬,将剑抱在怀里,又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陛下放心,臣嘴严得很。不过,能让陛下把本命剑都送出去的人,臣倒真想见见。敢问陛下这位贵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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