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逃离(2/2)
“我只是实话实说。”沉默半晌,谢清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宁妃娘娘,近日如何?”
话音刚落,帐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谢清澜依旧背对着他,缓缓道:“陛下既娶了她,便该多去陪陪她。公主天真烂漫,心地纯善,是个好姑娘。陛下若肯花些心思,便知道她值得——”
“值得什么?”萧景渊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已经带了戾气,“值得朕去喜欢?谢清澜,你这么急着把朕往别人怀里推,安的什么心?”
他一把扳过谢清澜的肩,逼着人看向自已,眼底翻涌着滔天醋意与怒火:“还是说,你心疼她?见不得她独守空房,想让朕去疼她,免得她受冷落?”
“朕告诉你,这后宫里,朕想宠谁便宠谁,不想宠,便是天王老子来劝也没用。”萧景渊指尖用力,捏得谢清澜肩骨发疼,“你安安分分待在揽月阁,伺候好朕,比什么都强。别的心思,趁早给朕收起来。”
他能容谢清澜冷脸、闹脾气,毕竟是他强留的人。可他绝不能容许,自已放在心尖上的人,心里装着旁人。
谢清澜闻言忽然极淡地弯了弯唇角,笑意里全是自嘲。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将燃未燃的星火,彻底沉进了寒潭底。
果然如此。
什么亲手调羹,什么寒夜送炉,什么脱口而出的喜欢,全都是假的。这人要的,从来只是他这副身子。他便如同这北朔宫中的普通妃嫔一般,不过是个供人泄欲的玩物。什么心意,什么珍视,不过是他连日来被暖意哄得昏了头,凭空臆想出来的笑话。
他敛了眸中所有情绪,轻声开口:“好,我愿意留下来侍奉陛下。”
萧景渊一愣,随即喜上眉梢,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是掩不住的欢喜:“这才乖。”
“现在该饿了吧?朕去传膳来。”
谢清澜出奇地乖巧,轻轻“嗯”了一声。
萧景渊只当他终于想通,半点没起疑。亲自给他清理干净,又传了热膳喂他吃了,便搂着人沉沉睡去,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晨钟撞破晓雾,余音悠悠荡过宫墙。
萧景渊上朝去了。
谢清澜没有半分犹豫。他起身披衣,从剑架上取下青云剑,又翻出件玄色披风裹在身上,严严实实遮住了颈侧那些红痕。
推门的瞬间,晨光倾泻而下,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院外影卫闻声而动,三十余道黑影瞬息围拢。
“谢丞相,请回屋。”夜七站在最前面,语气恭敬却强硬,“陛下有令,不许您离开揽月阁半步。”
“让开。”谢清澜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冷冽,“谁敢拦,休怪我剑下无情。”
夜七不退,抬手一挥,影卫即刻布成剑阵。
谢清澜不再多言,提剑便冲。
青云剑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剑光如练,寒气逼人。他的剑法又快又狠,招招致命,却又留了三分余地。他不想杀人,他只想离开。
影卫皆是万中挑一的好手,可谁也不敢真伤他分毫。陛下有令,谢丞相若掉一根头发,所有人陪葬。束手束脚之下,哪里是谢清澜的对手?不过一炷香功夫,三十余人尽数被点了穴道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夜七肩窝被剑脊拍中,麻着半边身子,眼睁睁看着人走,急得满头是汗,偏生站不起来。
谢清澜提着剑,一路穿宫过殿。两拨禁军上前阻拦,他连剑都未拔,只凭剑鞘横扫,便扫倒一片。他身法极快,宛若惊鸿掠影,禁军还未看清来人,便已纷纷倒地。
他径直去了长乐宫。
裴玉凝正坐在院中赏花,看见谢清澜提着剑冲进来,浑身是汗,衣襟凌乱,吓得脸色一白,连忙站起身:“清澜哥哥?你怎么来了?”
“凝儿,跟我走。”谢清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萧景渊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里太危险了,我带你回南岳。”
“回南岳?”裴玉凝愣住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染上委屈,“可是……我已经嫁给陛下了,我是北朔的宁妃啊。”
“和亲作罢,盟约可改。”谢清澜语气坚决,“萧景渊绝非良配,你留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我们即刻启程归国。”
“为什么?”裴玉凝眨着眼,一脸不解。
“来不及细说了。”谢清澜拽着她便往外走,“总之,你信我一次。”
他步子迈得极快,可裴玉凝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谢清澜回头看她。
“清澜哥哥。”裴玉凝轻轻挣开他的手,抬眼望过来,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不走。”
谢清澜眉峰一蹙:“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裴玉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清澜哥哥说陛下不是良配,可我觉得……他是。”
谢清澜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裴玉凝心思单纯,怕是被萧景渊的英俊外表蒙了心。可他非走不可,更不能把裴玉凝留在这里。萧景渊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从前便拿裴玉凝与南岳国运相胁,他怎能将裴玉凝留在这疯子身边?
“对不住了,凝儿。”他低声道,重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比方才更重,“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走。等回了南岳,你要怪要怨,我都受着。”
不等裴玉凝反应,他拽着人便往外走。长乐宫的宫人上前阻拦,被他一剑鞘扫开,没人敢再上前。
“清澜哥哥!你放手!”裴玉凝被拽得踉踉跄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走——你放开我——求你了——”
谢清澜充耳不闻。他提着剑,护着人一路闯出宫门,守门的数十禁军上前拦阻,不过片刻便被他尽数撂倒。
两人一路奔至皇家驿馆。南岳送亲使团的人见谢清澜带着公主闯进来,皆是一愣。
“收拾东西,即刻启程回南岳。”谢清澜声音一沉,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威压。
使团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动弹。私自带着和亲公主归国,等同于撕毁盟约,这罪名谁也担待不起。
“怎么?本相的话,你们也不听了?”谢清澜眼神一冷,扫过众人。
那是久居相位的沉沉威压,众人心中一凛,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收拾行装。
不消片刻,队伍便整备妥当。
裴玉凝坐在车中,掀着车帘回望皇城方向,眼眶通红,唇瓣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谢清澜策马行在队首,低呼一声:“出发。”
车队辚辚前行,刚驶出巷口,座下骏马忽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惶长嘶。
谢清澜勒紧缰绳,抬眼望去。
长街正中,立着一道玄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