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逗弄(2/2)
他狐疑地盯着谢清澜,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半分撒谎的痕迹,可对方坦然对视,墨眸清透如寒潭,半分涟漪都没有。
“朕……当真说了?”
“陛下看臣像是戏言之人?”
萧景渊沉默了。
谢清澜素来端方持重,至少面上从无戏言。
他坐在榻上纠结半晌,理智告诉他此事可疑,情感却笃定谢清澜不会骗他,最后咬了咬牙:“朕知道了。君无戏言。”
谢清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抬手指了指门外:“还有,陛下昨夜进来时,把听雪轩的院门踹坏了。”
萧景渊已经羞得麻木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朕这就叫内务府的人来修。”
他掀被起身,整了整皱巴巴的龙袍,拢了拢散掉的头发,想撑起点帝王威仪,可越整越乱,衣襟歪斜,发髻怎么拢都不成形,索性放弃了。
“御书房还有一堆折子。”他不敢看谢清澜的眼睛,低着头往门口走,声音闷闷的,“昨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谁也不许提。”
谢清澜看着他强装镇定实则落荒而逃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弯了弯:“嗯,陛下慢走,臣便不送了。”
萧景渊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逃到门口的。他此刻只想赶紧回御书房,用成堆的奏折把自已埋起来,暂时忘掉昨夜那堆丢人的糗事。
可刚到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晨光从窗棂缝隙斜斜漏进来,落在窗台那只白瓷瓶上。瓷瓶素净温润,釉色清透,瓶里插着一枝海棠。花瓣已经蔫了,边缘泛着枯黄色,叶片也卷了边,分明离枝许久,却被端端正正养在清水里,瓶中水清澈见底,显是日日更换照料。
萧景渊瞳孔骤然一缩。
这枝海棠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不久前趁夜翻墙进来,悄悄放在窗台上的。他本以为天一亮,这花便会被丢进纸篓,甚至谢清澜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它没有。
它被人收了,插在最干净的瓷瓶里,换了清水,日日照料,养到如今。
萧景渊猛地转过身。谢清澜仍坐在桌前,手里端着茶,晨光落了满身,月白锦袍染了层浅金。他正垂眸翻一本旧书,侧脸在光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清澜。”他唤了一声。
谢清澜抬眼:“嗯?”
“朕……昨夜说的话,朕虽不记得了。”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神情看不真切,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朕想,那必是朕藏在心里许久,一直想说,却没敢说的话。”
谢清澜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翻过一页:“知道了。”
萧景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喉结滚了两滚,深深看了谢清澜一眼,转身推门而去。
脚步声渐远。
谢清澜没动,仍坐在桌前,指尖还停在刚翻过的那一页。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已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带着酒气与甜香,烫得指尖微麻。
昨夜那人最后哭着亲他时,反反复复念的,从来不是“对不起”。
是“清澜,朕好想你”。
窗外海棠树沙沙作响,南风穿院而过,携着满院花香,吹起他鬓边一缕发丝。
他抬眼望向殿门方向,目光温柔得能化开霜雪。
“我也是。”
这一句,只有风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