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谢清澜的生辰(2/2)
萧景渊放轻脚步,本想把面搁在桌上就走,目光一扫,却顿住了。
桌上已经摆了一只白瓷碗。
也是一碗长寿面。面条细匀如丝,根根分明,浮在清亮的汤里,撒着枸杞红枣,配着碧绿葱花,香气清润。旁侧压着一张素笺,是裴玉凝的娟秀字迹:清澜哥哥,生辰安康。
一碗精致妥帖,一碗粗陋歪斜,并排摆着,高下立见。
萧景渊指尖微紧,下意识就想去端那碗面,想藏起来,只留自已的。
可走到门口,他又顿住了。咬了咬牙,折回去,把那碗面重新摆回原处,和自已那碗挨在一起。
多一个人给他贺寿,他总能高兴些。何况是裴玉凝,是他在这深宫囚笼里,唯一的旧识。
想了想,又把自已那碗往前面挪了挪,离床榻更近一些。
他回头望了眼帐内,晨风吹得纱幔轻晃,那人呼吸平稳,睡得安稳。萧景渊强迫自已收回目光,轻手轻脚退出去。
早朝时,他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臣子奏报钱粮兵备,心绪却早飘回了揽月阁。
那碗面卖相虽差,总归是他亲手做的,熬了一整夜的心意。谢清澜就算不喜欢,看在这份上,总该尝一口吧?哪怕只一口。
散朝后他没去御书房,径直往揽月阁去。推开门的瞬间,心跳失序。
谢清澜坐在窗下看书,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月白锦袍上,半边侧脸淡得像玉。
萧景渊的目光先落在了桌上。
两碗面都还在。
他做的那碗被搁在侧边,面条早已坨成一团,糊成了惨白的面疙瘩。荷包蛋塌在上面,焦边泡得发软,看着愈发不堪入目。一整夜的心思,半分没动。
而裴玉凝那碗,面吃了大半,汤见了底,碗边斜放着一双青竹筷,筷尖沾着残汤。
像是有只手猛地攥住了心口,揪得他喘不上气。
那荷包蛋是他煎坏了六个才成的,边虽焦,蛋黄却是溏心的。他长这么大,从没对谁这般费过心思。可谢清澜,连一口都不肯尝。
“你就这般偏疼她?”
他听见自已的声音,又酸又涩,像在醋缸里泡了三天三夜。
谢清澜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望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莫名:“你说什么?”
“朕待你还不够好?”萧景渊往前迈了一步,“你就这般厌弃朕?”
谢清澜蹙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碗,约莫猜到了缘由,却不懂这人何来的底气兴师问罪。
他语气是惯常的冷淡:“萧景渊,你发什么疯?”
萧景渊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喉结滚了又滚,满腔的委屈与怒意冲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眶泛着热,他抿紧唇,最终一个字也没说。猛地转身拉开殿门,大步跨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殿门重重合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殿内重归寂静。
谢清澜望着那扇震颤的门,又低头看向桌上那碗坨成一团的面,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拿起筷子,伸向那碗早已凉透的、卖相粗劣的面。夹起一坨面疙瘩送进嘴里,面又冷又硬,咸得发苦。
他慢慢嚼了,咽下去,而后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