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再见故人（2/2）

他们一拥而上，却在几步外猛地刹住脚，小心翼翼望着他。传闻里谢清澜是被北朔皇帝扣为人质，囚于深宫受尽屈辱。可眼前人衣着整洁，眉目温润，虽清瘦些，却无半分阶下囚的狼狈。

谢清澜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眼眶微热。

“我很好，让你们担心了。”

韩峥看了谢清澜片刻，忽然转身，对着萧景渊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心口，行了个南岳军中最庄重的军礼。

“陛下救命之恩，韩峥此生必报！”

身后旧部齐刷刷跪下：“陛下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萧景渊上前扶起韩峥，沉声道：“诸位不必多礼。你们是清澜的人，便是朕的人。朕自然要护着。”

谢清澜的目光落在韩峥空荡的袖管上，指尖收紧，声音沉了几分：“你的左臂，怎么回事。”

韩峥低下头，声音压着愤懑与不甘：“相爷……属下无能，没能守住黔中。裴南迟派人接手黔中军务，属下不肯交权，他便以谋反之罪将属下押解回京。这左臂……是在天牢里，被他的人打断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清澜，眼底满是愧疚：“属下对不起相爷的栽培。”

“不怪你。”谢清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是我连累了你们。”

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离开南岳不过三月，众人便落得这般境地。若不是萧景渊暗中相救，此刻他们早已成了裴南迟刀下亡魂。

“谢相！”李蕴上前一步，脸上淤青未消，头发花白了大半，瞧着苍老许多，“裴南迟实非明君！您走不到三个月，他便废了您所有新政！您苦心推行的均田制没了，世家重新霸占土地，逼得百姓卖儿鬻女；您设的常平仓撤了，说什么‘耗费国库’，今年春荒粮价涨了十倍，多少人活活饿死；您在黔南建的学堂也关了，寒门子弟，连读书的路都断了！”

“您当年推行新政，得罪了太多世家。裴南迟便借着他们的手，把您十年心血全毁了。”周桓声音压着怒，“南岳百姓苦不堪言，赋税比您在时翻了一倍。上月春汛冲垮湘江堤坝，朝廷拿不出赈灾银，地方官层层盘剥，饿死的人堆在城门口，都没人收尸！”

“谢相，您回来吧！”韩峥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闷响沉沉，“只要您振臂一呼，南岳将士百姓都会跟着您！我们杀回南岳，废了那昏君，您来坐龙椅！”

其余旧部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杀回南岳！废了昏君！”

谢清澜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沉默许久。阳光落在他侧脸，将清隽眉眼勾勒得分明，却看不清眼底情绪。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都起来。”他走上前，一个个将人扶起，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先在北朔安置，好好养伤。我答应你们，定会为你们，为南岳百姓，讨一个公道。”

萧景渊站在一旁，看着谢清澜落寞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揪着，疼得厉害。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搂住谢清澜的腰，想把人抱进怀里给点安慰。

“嘶——”

一阵整齐的倒抽冷气声响起。

旧部们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那个孤寡多年、连侍女递茶都要退避三尺、清冷得像昆仑山顶一块冰的谢相！竟然被北朔暴君搂着腰！

而且……看谢相的反应，竟然没推开？！

谢清澜也愣住了。反应过来的瞬间，脸颊涨红，猛地后退一步，狠狠瞪了萧景渊一眼，眼神里满是羞恼。

萧景渊被瞪了也不恼，讪讪收回手，对着众人板起脸，摆出帝王威严，沉声道：“高安。”

“奴才在。”高安连忙从门口进来，强忍着笑意躬身应道。

“去收拾几间干净屋舍，备好热水与换洗衣物。再请太医来，给韩将军与诸位大人看伤。”萧景渊沉声道，“诸位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有事日后再议。”

“谢陛下。”

众人躬身行礼，目光还忍不住在谢清澜与萧景渊之间来回瞟，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