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齐心(1/2)
众人退去,御书房只剩二人。
谢清澜立在窗畔,背对着萧景渊,声音轻得似在自语:“那年我把他从冷宫抱出来,扶上九五之位,是不是错了。”
萧景渊走到他身后,没作声,只静静立着。
谢清澜缓缓讲述,“先帝崩逝那年,南岳大乱。七王争储,三月连毙二人,京中血浸长街。”
“臣手里握着每位皇子的罪证,私铸兵甲、勾连外藩、毒杀手足、谋逆弑父。七人手上,个个沾血。”
“唯独裴南迟不同。他才六岁,被囚在冷宫里,连饱饭都吃不上。是诸皇子里,唯一一个干净的。”
“臣把他抱出冷宫,亲手扶上龙椅。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帝王权衡,教他平衡朝堂、体恤生民。臣以为,一个没沾过血的孩子,好好教,总能成明君。臣用了十年,想证明自已没选错。”
他顿了顿,声线里掺了自嘲与苦涩:“臣错了。”
“干净不是因为本性纯良,是他还没来得及变脏。”
萧景渊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你选他的时候,没有错。”
“他走到今天这步,是他自已选的路,与你半分干系都没有。”
“清澜,你不知道自已有多好。”他收了收手臂,把人牢牢圈在怀里,语气裹着心疼,“前世朕那般混账,把你囚在揽月阁,做尽荒唐事,你都没真弃了朕。还总默默献策,替朕收拾烂摊子。”
“你给朕的那本《西疆水利屯田纪要》,朕照着批注推行。今年西境雪灾,没饿死一个人。是你救了他们。”
“你是天下最好的丞相,也是最好的老师。”
谢清澜靠在他怀里,抬手轻轻覆在萧景渊环在腰间的手上,“臣不过随手写了几笔。是陛下自已治国有方。”
萧景渊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眉眼弯着笑:“是清澜教得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凌风的声音:“陛下,属下方才截获一封从冷宫送出的密信。”
萧景渊松开谢清澜,沉声道:“进来。”
凌风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未拆的信函:“送信的是裴玉凝身边的宫女兰簪,在宫门口被截住,人已押下去了。”
萧景渊接过信展开,只扫了一眼,脸色骤然沉下去。握信的手指越收越紧,骨节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暴烈的杀意。
“这个贱人!朕现在就去砍了她!”
他霍然起身,大步往殿外走,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陛下。”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像一盆冰水,当头浇灭了满室怒火。
“回来。”
萧景渊咬了咬牙,脚步硬生生顿住。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戾气,却乖乖走了回来。
凌风垂着眼跪在阶下,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他随陛下十余年,见惯了他杀伐屠城,从未见过有人能在陛下盛怒之时,只两字便将人叫得服服帖帖。
谢清澜从他手中抽出信,展开从头至尾读了一遍。信上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字字歹毒:谢清澜已知旧部尽遭清算,心怀怨恨,蛊惑北朔帝王,欲借北朔兵力兵发南岳,篡夺皇位。望皇兄早做打算,趁其羽翼未丰尽早除之,否则南岳危矣。
谢清澜看完,面无波澜,将信纸重新叠好搁在御案上。
裴玉凝果然没让他失望。晨间随意刺激了她一下,不过两个时辰便写好了密信。嫉妒二字,果然最是能催人生出歹念。
“这封信,原样送出去。送到裴南迟手中。”
萧景渊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这信分明是污蔑!真送到裴南迟手里,他必定大做文章,到时候天下人都会当你是叛国逆臣!”
“无妨,信上内容,臣早有预料。”谢清澜抬眼看向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眼底闪过锐利锋芒,“况且,她这封信,倒也不算污蔑臣。”
萧景渊愣住了:“你……说什么?”
谢清澜没直接答。他走到书案前,缓缓展开那张九州舆图。羊皮纸泛黄,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北朔、南岳、西戎、北狄、东齐——五国疆域铺陈开来,如一盘散落的棋子。
他指尖落在北朔与南岳交界的连绵山峦上,“凌风,把信修复妥当,原样送出。”
凌风抬头,看向萧景渊,等候旨意。
萧景渊烦躁地甩了甩手:“去吧。按他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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