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裴玉凝之死（1/2）

拂晓，十里长亭。一万北朔铁骑列阵以待。

萧景渊玄甲墨氅，纵身翻上马背。勒缰的刹那，他下意识回头，望向城头。

城楼上，谢清澜一身月白锦袍，衣袂被晨风掀得猎猎作响。

二人遥遥相望，一上一下，隔着十里官道，万语千言，都收在一眼里。

萧景渊略一颔首，旋即勒马回身，鞭梢破空，断喝一声：“开拔！”

铁骑浩荡开拔，如玄色洪流，朝着天际线缓缓漫去。

谢清澜立在城头，目送队伍西行，直到最后一点玄色没入天际，他缓步下楼。

此行仓促，萧景渊临行只留两道圣旨，大军开拔当日便明发朝堂。

第一道，命睿王萧景辰暂领监国，掌宗室仪制、主持常朝；第二道更石破天惊——北朔立国百年无相制，此番特开先例，设开府丞相，授谢清澜总揽京中军政，官吏任免、粮秣调度、刑狱赏罚皆可专断，遇事先行后奏，监国亲王亦受节制。

旨意一出，朝堂哗然。

礼部尚书周嵩率一众老臣伏于丹陛之下，花白胡须颤得厉害，朝着御座方向叩首，高声道：“睿王殿下！祖宗成法不可废！谢清澜乃南岳降臣，寸功未立便骤登高位，总揽军政，是引狼入室，开亡国之兆！老臣恳请殿下奏请陛下，收回成命！”

众臣纷纷附和，窃语声如蝇群扰耳，暗流汹汹。

萧景辰立在御座旁，折扇轻敲掌心，慢悠悠道：“父皇当年定下‘能者居之’的规矩，诸位倒是忘得干净。陛下明旨已下，本王不过暂代常朝，岂能擅改圣意？”

他顿了顿，笑意漫开，“再者说，有谢丞相坐镇中枢，本王倒省了心力，乐得清闲。”

谢清澜着绯色朝服，立在丹陛之下，神色清寒。他深知君恩骤降必招谤诽，辩则落了下乘，唯有立威。

周嵩叩首不起，声泪俱下：“殿下！此例一开，日后朝纲大乱，我北朔百年基业——”

“周大人。”

谢清澜开口，抬手亮出袖中明黄圣旨，御印朱红醒目：“此乃陛下亲征前手定，钤印生效，明发天下。诸位若是不服，便是抗旨。”

殿内静了一瞬。周嵩梗着脖子：“便是罢官夺爵，老臣也要说——”

“说什么？说你能担此任？”谢清澜打断他，目光扫过阶下众臣，“西征数十万大军粮秣，京营三万防务，城中刑狱吏治，哪一样你周尚书能拍胸脯保证万无一失？”

“今日在场诸位，谁自认能代我镇京营、筹粮草、安后方，站出来。本相即刻卸印，绝无二话。”

满殿朝臣面面相觑，个个低头缄口。这些差事皆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活，稍有差池便是满门抄斩，谁也不敢逞这个能。

周嵩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还要强辩：“这……这是两码事——”

“军国大事，岂容你分作两码说。”谢清澜眸色微沉，“西征期间，军务为先，凡以私言乱军政者，按军法论处。今日念你是三朝老臣，初犯不深究，暂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日。”

话音落时，殿内鸦雀无声。周嵩脸色白了又红，终究没敢再吐出半个字，伏在地上喏喏应了。一众老臣见状，也都各自收了声，再无人敢非议相权。

大军西行半月，音讯杳然。朝中流言渐起，老臣私下嘀嘀咕咕，都说陛下御驾亲征太过冒进，恐生变数动摇朝局。

第十六日，八百里加急捷报抵京。萧昭月率燕然铁骑破围而出，沈寒州与完颜烈领奇兵横穿瀚海，三路大军会师，西戎完颜铎的防线一溃千里。捷报之外，还夹着萧景渊的一封私函。

谢清澜拆信，熟悉的遒劲字迹撞入眼底。前面草草说了前线战局，道完颜铎已遣使求和，写到后头，笔锋一转，满纸怨气：

“营中诸事尚妥，唯独沈寒州与完颜烈终日聒噪。昨日为行军路线争执，沈寒州骂他西戎骗子，那小子竟回‘不是骗子，是你妻室’，气得沈寒州当场拔剑，险些在中军帐血溅五步，亏得萧昭月拦下。朕整日听二人鸡飞狗跳，头疼欲裂。”

谢清澜看着看着，清冷的眉眼间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将信仔细折好收进袖中，提笔回书，只寥寥数语：

“京中晏然，朝堂有序。陛下专意军务，善自珍重。待君凯旋。”

是夜谢清澜歇得早。大半月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他几乎沾枕便睡沉了。

不知睡了多久，急促的拍门声骤然响起。

“谢大人！谢大人！”高安的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促，“冷宫走水了！”

谢清澜猛地睁眼，披了件外袍便疾步出殿。

冷宫方向火光冲天，赤红烈焰吞了屋舍，木梁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上夜空，将半边天幕熏得昏黄。

起火的正是软禁裴玉凝的偏殿。宫人提水奔走，禁军呼喝调度，后宫里人仰马翻，乱成一锅沸粥。

待火彻底扑灭，偏殿已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斜插在瓦砾里，青砖地熏得墨黑。

凌风从废墟里出来，脸色难看，手里捧着支烧变形的金步摇——正是裴玉凝日常簪在鬓边的那支。

“大人，床榻位置扒出一具女尸，身形与她相近，烧得面目全非，辨不出容貌。”

“值守的四名影卫全中了迷香，醒时火已烧起来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谢清澜接过步摇，指尖抚过焦黑的缠丝纹样，眸色冷沉：“不是她。”

凌风一怔。

谢清澜笃定道：“她惜貌又畏痛。便是自寻死路，也绝不会选自焚。”

他抬眼望向城南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怒：“即刻封锁四门，严查出入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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