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裴玉凝之死(2/2)
话刚出口,他又顿住,心下一沉。冷宫有影卫层层布防,裴玉凝一个弱女子绝无可能独自脱身,必是里应外合。大火烧了这许久,宫门禁制早乱了,对方定是趁乱将人送出了城,此刻封门,为时已晚。
“备马。”谢清澜当机立断,“随我走南下官道追!”
夜风割面,谢清澜一骑绝尘,沿南下官道疾驰。
城南十里,官道旁密林边,停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夫早没了踪影,半截火把滚在枯草里,被风吹得明灭不定,火光晃得车帘上几点暗褐血渍刺目惊心。
裴玉凝被几名黑衣人堵在车旁,宫装被树枝刮得稀烂,发髻散乱,脸上灰一道泪一道。看清黑衣人手中冷森森的剑锋,她脸上的惊恐骤然变成难以置信。
“你们是谁?我是南岳公主,你们敢——”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直刺而入,冰凉的锋刃洞穿胸腔,从后背透出来。
她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血,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子一软,顺着车辕滑落在地。
便在此时,一道月白身影从暗林中疾掠而出。
剑光如练,那行凶的黑衣人尚未回头,喉间已绽开一道血线,直挺挺栽倒在地。
余下几人回身迎敌,哪里是谢清澜的对手?不过三招两式,便悉数倒地,再无声息。
谢清澜收剑入鞘,快步走到裴玉凝身侧蹲下。
剑锋正穿肺叶,血从伤口与口鼻不住往外涌,将素色宫装浸得猩红。他指尖微顿——这个位置,这个深度,已是回天乏术。
“你怎么……来了。”裴玉凝声若蚊蚋,眼神涣散。
她望着谢清澜颊边的血点,忽然笑了笑,笑容惨淡苍白,血顺着嘴角溢出来,淌过下颌没入领口。
“我不是来救你的。”谢清澜语气平静。
裴玉凝睫羽颤了颤,又笑了一下,像是早料到了。
她躺着看树影筛碎的夜空,气音碎得像风中败叶:“我知道,你哪有这般好心。”
“谁把你弄出来的?”谢清澜问。
裴玉凝扯了扯嘴角,咳出口血:“我都要死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说,那我来说。”谢清澜语带讥讽,“背后主使是裴南迟。他从没想让你活着回南岳,你从来只是他手上一枚弃子。和亲是假,借刀杀我是真,你办砸了,便再无用处。”
他顿了顿,再添一击:“不对。你还有最后一个用处——死在北朔,给他的兴兵犯境,添一笔复仇的名目。”
裴玉凝怔怔望着他,泪水无声滚落,冲开脸上的灰血,没入散乱的鬓发里。
她想摇头,可早在看见刺客的那一刻,她就懂了,只是不肯信罢了。
“清澜……哥哥。”她每个字都像从血沫里碾出来,嘶哑不堪,“我……好痛。”
谢清澜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剑柄,猛地拔剑。
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裴玉凝的衣襟,也溅上了谢清澜的袖口。她身子猛地痉挛了一下,呼吸骤然急促,意识迅速涣散,视野里只剩一团晃动的月白影子。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她唇瓣翕动,吐出一个模糊的字音:“其——”
谢清澜眉峰微蹙,俯身凑近,却只听见几不可闻的气声。他只能从口型里辨出一个字——其。
再下一刻,她的唇瓣彻底静止。
那双自小跟在他身后、乌溜溜望着他的眼睛,一点点黯下去,最终成了两潭死水。
谢清澜垂眸看了她许久,才抬手,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睑。
夜风穿林而过,吹得地上的火把明灭不定。远处蹄声骤急,夜七带人赶到了。
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目光扫过血泊中的人,半句多话都没有,单膝跪地听候指令。
“寻处清净地方葬了。不必立碑。”谢清澜站起身,“刺客里尚有活口,带回去严加审问,务必挖出背后主使。”
夜七应声起身,示意影卫上前,用披风裹了尸身,小心抬上马背。
谢清澜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回城。
蹄声得得,夜风扑面,他心底疑云盘桓不散。
冷宫是萧景渊亲自点的精锐影卫看守,布防森严,外人难近。值守影卫全数中了迷香,连对方影子都没摸着,足见来人不仅熟谙宫禁路径,更是筹谋万全。
既能潜入深宫纵火布下假死局,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送出城,甚至半路安排杀手灭口——
宫中有内鬼。
此人潜伏宫中,熟知布防,还能与南岳裴南迟暗通款曲,隐患远胜前线刀兵。
他勒紧缰索,望向沉沉夜色,眸色愈发冷冽。外有烽烟未靖,内有暗鬼窥伺,这盘棋,远比预想的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