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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裴玉凝自述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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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究底,是我自已的嫉妒心在作祟。我嫉妒谢清澜,嫉妒他得万众仰慕,即便身为阶下囚,也仍是那个风骨卓然的谢清澜;嫉妒他什么都不必做,便能让北朔帝王神魂颠倒。而我拼尽全力,终究什么都不是。

嫉妒发了芽,便长成了恨;恨到极致,便只剩杀意。

七日酥发作起来,当真比凌迟还难熬。

像千万只蚁虫往骨头缝里钻,一口一口啃噬,疼得我满地打滚。嘴唇咬得稀烂,也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我不愿让看守的影卫看笑话。

我咬着被子熬,熬得死去活来,有时都分不清自已是活着,还是已经烂在了这冷宫里。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冷宫窗外来了个人。

黑披风裹得严实,兜帽遮了大半张脸,我借着残烛余光,认出这人。正疑惑着,他竟塞给我一封信,压着嗓子道:“公主殿下,陛下让您静待时机,自会安排您出逃。”

我抖着手展开信,是皇兄的笔迹。信里说他知我处境,心如刀割,已发檄文向北朔讨要我,萧景渊不肯放人,他定会设法接我回家,让我听送信之人的安排,稍安勿躁。

我抱着那封信,泪流满面。

皇兄没有放弃我。他还记得我,他还要我。

那封信成了我唯一的指望。我抱着它等啊等,等了一个月,毒发了三四次,等到我都快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终于,时机来了。

那晚我接到指示,半夜打翻烛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有人趁乱撬开了门锁,拉着我穿过密道,从宫侧门逃了出去。

上了马车一路往南,我掀着车帘望,仿佛已经看见南岳的宫墙,看见华阳宫的海棠。

回家就好了。回家我还能做我的安平公主。

马车出城十里,忽然停了。

我掀帘出去,还没站稳,几个黑衣人便围了上来,长剑寒光凛凛。我强装镇定喝问,话没说完,一柄剑已直直刺入我心口。

钝痛顺着血脉炸开,比七日酥发作时疼上百倍。

我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忽然就笑了。

皇兄骗了我。

我没死在谢清澜手里,没死在冷宫里,最后竟死在了亲兄长的剑下。

我软软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涣散。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身影从夜色里疾掠而来,剑光如霜,不过数息,黑衣人便纷纷倒地。

是谢清澜。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清冷眉眼和微蹙的眉峰。他永远都是这样,干净挺拔,如玉树临风,哪怕置身血腥夜色里,也不染半分尘泥。

我忽然想,这人为什么要生得这样完美?

若他不是这般皎皎如明月,世人也不会都围着他转;若他当年没把我从冷宫抱出来,没将我捧上云端,我或许不会生出那些妄念。

可他偏偏是谢清澜。是我永远追不上、比不过的谢清澜。

我没伤感多久,他便又给我重重一击。

他说我从来都是皇兄的棋子,说皇兄根本没想过救我,说我死在这里,正好能给南岳出兵的借口。

这些我不是不懂,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罢了。

他不是来救我的,说这些也不是可怜我,不过是想套我的话,想知道背后还有谁。

我知道。可我还是如了他的愿。

或许是因为他听见我喊疼时,没有半分犹豫便拔了剑——很快,很利落,没让我多受一秒折磨。也算给了我个体面。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说出那个名字,想让他知道,想让他们斗起来,斗得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可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含混的气音:“其……”

我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但愿他听懂了。

我裴玉凝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心里那些阴暗龌龊、嫉妒怨毒,只有我自已清楚。

视线一点点暗下去,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夜露与草木的清冽。很轻,很柔,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抱起我走出冷宫时,拂过我脸颊的风。

原来走了一遭,我还是回到了那个落雪的冬日,还是那个缩在墙角、等着有人伸手的小女孩。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推开门,朝我伸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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