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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大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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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戈壁浮起一层青白曙光。

北狄主力绕开野狼坡,直扑王庭。行至王庭外三十里开阔戈壁,前锋骤然勒马。

数千北朔军列成锋矢阵,静静钉在晨光里,不退半步。

北狄主将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这点人马,也敢拦他两万铁骑?他马鞭一扬,用北狄语嘶吼下令,号角呜呜响起,骑兵开始加速。马蹄踏得大地震颤,黑潮似的往阵前压来,似要将这点人马碾作齑粉。

萧景渊立马阵前,玄铁刀斜指地面。望着越来越近的北狄骑兵,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腾起炽热的战意。骨血里的悍气全被勾了起来,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厮杀。

“全军——随朕破阵!”

一声令下,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战马如黑色闪电,径直撞进北狄前锋阵。玄铁刀凌空劈下,最前两名骑兵连人带甲斩作两截,血雾喷溅,淋了他满身。玄铁刀在他手里舞成一团黑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北朔士卒见帝王身先士卒,士气大振,齐吼着冲杀而上,锋矢阵如淬血尖刀,狠狠凿进了北狄大阵的腹心。

北狄前锋本以为冲过去便能碾死这群残兵,没料到对方根本不防守,直愣愣迎面撞来;更没料到敌军主将悍勇至此,一人一马硬生生在阵中撕开一道血口。

萧景渊杀得性起,索性弃了缰绳,双脚踩镫站起身,双手握刀左右劈砍。周遭北狄兵卒挨着即死,碰着即亡,没人能接下他一刀。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糊了眼,他抬手一抹,眼神更添凶戾。

右翼沙丘后,沈寒州的三千轻骑早已蓄势待发。

借着沙丘掩蔽绕至北狄左翼,沈寒州环首刀出鞘,偏头冲身侧人喊:“准备好了?”

完颜烈颔首,弯刀出鞘,眸底寒光一闪,只吐一字:“冲。”

三千骑呼啸而出,直扑北狄左翼。北狄左翼防守本就薄弱,被这一冲立刻乱了阵脚。沈寒州一马当先,刀光霍霍,杀得兵卒四散奔逃;完颜烈紧随其后,专挑马腿下手,弯刀寒光闪过,便是一片战马嘶鸣。

“你往左去,别老跟着我!”沈寒州劈翻一名敌兵,回头吼他。

话音未落,斜刺里一骑举刀直劈他后腰。沈寒州被正面敌兵缠住,避无可避,心头一沉。

预想中的剧痛未到,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完颜烈横刀硬生生格开了这一击。冲击力撞得他身形一晃,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你他妈傻啊!”沈寒州眼眶都红了,反手一刀劈死那敌兵,转头抓他胳膊,声音发颤,“伤着没?严不严重?”

“没事。”完颜烈摇头,脸色发白,却弯了弯嘴角,“说过……要护着你。”

“谁要你护!”沈寒州嘴硬,手下却撕了自已的衣襟,粗手粗脚往他臂上缠,“等仗打完,老子再跟你算账。”

完颜烈任由他摆弄,浅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撕开左翼缺口,二人合兵一处,直扑北狄中军。中军战车上,号手正鼓着腮帮子吹牛角号,指挥各部收拢阵型。

“就是那儿!”沈寒州眼睛一亮。

完颜烈当即抽弓搭箭,左臂有伤,右手却稳如磐石。弓弦拉满如满月,指尖一松,羽箭破空而去,正中号手咽喉。

号手直挺挺从战车上栽下来,牛角号滚在沙地里,呜呜的余音戛然而止。

北狄各部失了号令,登时乱作一团,进不知往哪冲,退不知往哪撤,阵型松动,溃势渐显。

萧景渊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厉声嘶吼:“杀!”

北朔军如猛虎出柙,往中军猛冲。北狄兵卒节节败退,当真兵败如山倒。

乱军之中,北狄主将的狼头大旗格外扎眼,正往后急撤。

“想跑?”萧景渊冷笑一声,策马直追。

沿途亲卫拼死阻拦,哪里挡得住他。刀劈马踏,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追到主将战车前。

北狄主将吓得魂飞魄散,拔剑便刺,萧景渊侧身避开,探手一把攥住他甲胄领口,硬生生将人从战车上拎了下来。

北狄兵卒见主帅被擒,顿时泄了气,纷纷丢了兵器溃逃。

日头升至中天,戈壁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满地尸骸与倒伏的战马,伤兵呻吟此起彼伏。

北朔胜了。以不足一万兵力,大破北狄两万铁骑,生擒主将。

沈寒州拄刀站在沙地里,浑身是血,右臂也划了道大口子。他喘着粗气回头,见完颜烈左腿受了伤,站都站不稳,还在强撑。

“你行不行啊?毒蝎蛰伤还没好又受了伤,你左腿不要了?”他走过去,嘴上嫌弃,伸手却扶住了对方的腰,“早说让你别冲那么快,非不听。”

“你冲得更快。”完颜烈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却笑了,“你无事便好。”

沈寒州耳朵唰地红透,别过脸嘟囔:“废话,老子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浑身是伤,回去我给你上药。”

完颜烈乖乖点头,二人便互相搀扶着往营地走。

萧昭月也从苍狼隘赶来了,长枪上还滴着血。她扫一眼战场,走到萧景渊身边挑眉:“我还以为要打上一天,没想到半天便了结了。”

萧景渊收刀入鞘,肋下旧伤又渗了血,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转瞬便舒展开:“打扫战场,看押俘虏。把北狄主将押回王庭,严加看管。”

“是。”

他转身便走:“回王庭,走最近的路。”

亲兵牵来战马,低声道:“陛下,走断鹰涧最近,能省两个时辰。”

萧景渊颔首,点了数百亲卫随行,押着北狄主将入了断鹰涧。他想早点回去写捷报,快马送回京城。他要谢清澜第一个知道,他赢了。

断鹰涧是戈壁有名的险地,两侧绝壁如削,中间一条窄道蜿蜒。

萧景渊没多迟疑,带着亲卫押着五花大绑的北狄主将,进了峡谷。

行至半里,头顶忽然传来机括脆响。

“有埋伏!举盾!”亲卫队长厉声暴喝。

亲卫纷纷举盾围在萧景渊身前,盾牌竖起一道铁墙。弩箭如暴雨从两侧绝壁倾泻而下,叮叮当当打在盾上,火星四溅。

第一轮弩箭刚歇,第二轮又至。

这一次,箭簇绕过盾阵,精准无误地射向被围在中间的北狄主将。

数声闷响,弩箭洞穿胸膛。北狄主将双目圆睁,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气绝。

萧景渊瞳孔一缩。这些人设伏,竟只为杀一个被俘的敌将?杀人灭口,背后定有人指使。

“往上冲!抓活的!”他厉声下令。

亲卫分作两队,顺着山壁往上攀。可绝壁陡峭,攀爬不易,埋伏者居高临下,不断有亲卫中箭摔落。

第三轮弩箭,直指萧景渊。亲卫拼死护在他身前,一个接一个倒下。萧景渊拔刀格挡,刀锋磕飞数支弩箭,可左臂还是中了一箭,肋下旧伤也崩裂开来,疼得他眼前一黑。

“陛下!快走!出谷就有接应!”亲卫队长嘶吼着,推着他往前狂奔。

萧景渊咬着牙往前冲,目光扫过两侧绝壁。埋伏的人不多,但位置极刁,显然是早有预谋。

脚下忽然一软。不是沙石打滑,是土层被人提前挖空,表面盖着浮土杂草,看着与别处无异,踩上去便塌陷。底下不是陷坑,是断鹰涧的万丈深谷,乱石嶙峋,掉下去绝无生路。

萧景渊重心骤然失衡,身子往崖下坠去。

“陛下!”亲卫队长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披风布料。

便在此时,一名黑衣死士从崖壁跃下,举刀直扑萧景渊,竟是要同归于尽。萧景渊半空拔刀,劈死那死士,可反作用力让他下坠得更快。他反手抽出匕首狠狠扎进山壁,匕首在岩石上划出刺耳尖响,溅起一串火星,下坠之势稍缓,却根本止不住。

身体沿着陡峭岩壁翻滚,碎石簌簌往下掉。后脑重重撞在一块突出的岩棱上,剧痛轰然炸开。

意识被潮水吞没,瞬间陷入黑暗。

下坠的风在耳边呼啸,萧景渊最后一个念头,是给谢清澜的回信上那四个字。

——完胜即归。

他好像……要食言了。

身体坠入更深的黑暗,彻底失去了意识。

——

清澜手札(非正文)

那日路过茶肆,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满座寂然。我本欲离去,听闻“北朔冷宫皇子”几字,脚步顿住。

时年我十三,初入京城,父冤未雪,囊中只剩几枚铜板,夜宿街角檐下,只觉天地茫茫,身如飘萍。可听了半晌,自怜之意竟散了。

说书人讲,北朔四皇子萧景渊,母妃被掳入宫,囚于冷宫,他生于斯长于斯,十五岁被扔去西境战场,名为领兵,实为送死。

人人都道他必死。

他偏赢了。万军丛中斩敌酋首级,千里奔袭击溃西戎大军,胜得漂亮利落。

我攥紧膝上旧包袱,心跳如擂鼓。想着,这般人物,若我也能如他一般,何愁家仇不报。

后来我叩响登闻鼓,雪谢氏冤屈,一步步走到先帝身前,成了他手中最利的那把剑。那些年我辗转朝堂,总忍不住打听北朔的消息。听闻他一战成名却遭猜忌,被发往北境看守铁矿,形同流放。我暗暗替他不平,却也知,蛟龙岂会长困浅滩。

果不其然,他十八岁平十王之乱,喋血宫廷,登基为帝。

那日我正在御书房拟旨,闻言笔尖一顿,朱砂洇开一点红痕。

他果然没让人失望。

也是那年,先帝驾崩。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命我择贤君辅之。我挑了裴南迟。冷宫长大的孩子,总比那群蝇营狗苟的皇子干净些。

我励精图治数载,南岳仓廪渐实,边境渐宁。偶尔深夜批折子批得手腕酸软,搁笔揉腕时会想,千里之外的金銮殿上,那人大约也正对着堆积如山奏折皱眉骂人。

若有朝一日能与他比肩而立,该是何等光景。

二十六岁时,边境再起烽烟。少帝主张议和和亲北朔,以姻亲换取喘息之机。我本不赞同,和亲乃权宜之计,非长久之策,且遣公主远嫁,非大国所为。

可裴玉凝说她愿意。她说想离开南岳,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我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终究软了心肠。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想去,我怎能拦。

而后少帝亲自寻我,说公主素来依赖我,唯有我送亲,他方能安心。我心中疑虑,朝堂波诡云谲,我离京恐生变数。可抬眼见他一脸信赖,还是应了。

或许,这也是我等了许多年的机会——一个名正言顺,去见他的机会。

金殿初见,我随使团踏入大殿。抬眼便望见九龙座上,萧景渊端坐如山,帝王威压如渊如岳。

果然威风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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