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番外7錦瑟語篇(1/2)
第150章番外7錦瑟語篇
從出生起,錦瑟語最大的挫折……暫時沒有。
就像太陽從東邊升起,溪水往低處流淌,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身為嫡系,繼承是必然。
族老們看她時,眼裏永遠是滿意和期許,那種目光從她記事起就沒有變過。
她坐在堂中聽長輩議事,蒼老的眼睛掃過來時,總是彎起,帶着藏不住的欣慰。
庶出的姐妹看她時,眼裏永遠是嫉妒和不甘。
錦瑟語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像是在聽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嫡親兄弟淮宇像個小玩具,傻乎乎的,指哪打哪。
摔跤也不哭,爬起來拍拍土,繼續跑。臉上永遠挂着傻乎乎的笑,讓人看了就想捏一把。
沒多少年,小姨生了個妹妹錦桐。
那孩子從會走路起,就處處想同錦瑟語比試。
比術法,比修為,比誰先背完族中典籍,比誰在試煉中斬獲更多。
小小的身體站在她面前,仰着臉攥拳頭,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裏面全是“我要打敗你”的執念。
輸了就紅着眼眶,小嘴抿得死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硬是不肯落下來。
攥着小拳頭,恨恨地說下次一定贏。
聲音又脆又響,在空曠的練武場中回蕩,驚起一群停在檐角的靈雀。
錦瑟語來者不拒。
打就打吧,總之也打不過。
她把錦桐按在地上,膝蓋抵住她的後背,一只手反剪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短匕。
刀刃在皮肉裏狠狠一轉,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不服?”
她低頭看着那張倔強的小臉,忽然覺得這小丫頭還挺有意思的。
臉漲得通紅,偏偏眼睛裏那團火越燒越旺,怎麽都滅不了。
錦桐悶哼,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是壓抑不住的痛意。
死死瞪着錦瑟語,硬是不肯掉一滴眼淚。
插在錦瑟語膝上的短匕一樣發狠,匕首刺入皮肉,刃口翻轉,血珠順着刀柄往下淌,滴在青石地面上,暈開一朵一朵小小的紅花。
“錦瑟語,這次是意外,你別以為……你會一直贏。”
錦瑟語笑而不語。
她騰出一只手,從袖中翻出那本記賬的冊子。
冊子已經有些舊了,邊角都磨毛了,封面上還沾着幾滴不知什麽時候濺上的墨漬。
她一頁一頁地翻,上面密密麻麻記着日期和比試項目,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從最早的“錦桐三歲,第一次比試,輸”,到最近的“錦桐十二歲,第一百三十四次比試,輸”。
翻到最新一頁,她停下,把冊子舉到錦桐面前。
“你說的意外還挺多。”
錦瑟語慢悠悠的,漫不經心的笑,“要是我沒記錯,這是你第一百三十五回敗給我了。”
錦桐的脖子都染上薄紅,手上的力道漸漸洩去,她咬着唇,唇瓣被咬得發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錦瑟語的餘光瞥見來人,從錦桐身上下來。
她擡起頭,朝緩緩走近的身影笑了笑。
“小姨是來看妹妹嗎?”
錦尤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過來。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實,拐杖觸地的聲音沉悶有力,像是敲在人心上。
她的面容和錦瑟渺極為相似,眉眼間的淩厲更甚。
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沉澱了多年的冷厲,像是一柄被歲月磨砺過的刀,鋒芒內斂,依舊鋒利。
她站在不遠處,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女兒,眼神深邃,像是看不見底的古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默。
“瑟語還是這般厲害。”錦尤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你妹妹确實不如你。”
錦桐咬着下唇不語,唇瓣被咬得發白,隐隐有血絲滲出來。
她默默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擡手抹掉唇角的血,又捂住傷口,走到錦尤身後。
那背影小小的,卻挺得筆直。
臨轉身時回過頭,再次恨恨地瞪錦瑟語一眼。
那一眼裏滿是不甘,滿是倔強,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仆從走過來,湊到錦瑟語身邊,壓低聲音:“大小姐還是提防着三小姐吧。”
聲音細得像蚊蚋,小心翼翼的提醒。
錦瑟語無所謂地打了個哈欠,眼淚都打出來了。
她揉揉眼睛,漫不經心地說:“她一直如此。”
想起錦桐方才瞪她的那一眼,忍不住笑了,“提醒錦桐多吃點養眼的,別成了斜眼。”
仆從将笑憋進嘴裏,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大,這是此次最終獲勝家族,是來自小地方的方家,你看看如何?”
主君大人将方南旭的畫像擺出來。
畫得精致,眉目端正,衣冠楚楚,端的是世家公子的派頭。
畫上的少年端坐在書案前,手中執着一卷書,唇角含笑,姿态從容。
可那雙眼睛,錦瑟語只看了一眼,就失了興趣。
眼裏寫滿野心算計,藏都藏不住。
目光太熟悉,她在太多人臉上見過,那些想要攀附的世家子弟,自以為聰明的人,都是這樣的眼神。
十七歲的錦瑟語不以為然。
她手中把玩着一柄新得的短匕。
刃口泛着寒光,映出她漫不經心的臉,臉在刀刃上扭曲變形,只剩下一雙眼睛還看得出原來的模樣。
“他這樣的,”錦瑟語頓了頓,聲音懶洋洋的,“怕是小姨等人巴不得我娶吧。”
主君大人見她興致缺缺,将那畫像往旁邊挪了挪。
“若是不喜,再換人也可以。”
錦瑟語的目光從匕首上移開,掃了那畫像一眼,又移開。
“就他吧。”
她将匕首收回鞘中,乾脆利落的站起身,向門外走去,“又不是現在立馬成親。”
比起這人,她更注重手上的法器。
短匕是新得的,刃口還差最後一道淬火,她得去盯着。
腳步聲漸漸遠去,衣袂在風中輕輕拂動。
主君大人将畫像點燃。
火舌舔上紙面,端正的臉在火焰中扭曲變形,眉目融化,唇角坍塌。
寫滿野心的眼睛在火光中最後閃爍了一下,便化作一捧灰燼,簌簌落在案上。
“既然如此,”桑梧對已經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說,“你需要前往方家所在的大陸,多多了解,順便在此地的第一仙府修行。”
“行。”
錦瑟語頭也不回地應着,聲音從廊道盡頭傳來,爽快的很。
總之去小地方鍛煉修行,是每一任繼承者該做的。
年長的族老們,年輕時哪個不是被扔到犄角旮旯裏歷練。
她早就等着這一天了。
因為錦瑟語的到來,第一仙府大換血。
破舊的殿宇被推倒重建,靈脈被重新梳理,就連山門前的石階都換成了上好的白玉。
白玉在日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踩上去質地溫涼,每一步都踏得人心曠神怡。
長老們笑得合不攏嘴,皺紋都舒展開了,弟子們奔走相告,整座仙府像是過年一般。
注入的靈石足夠從頭到腳換新,從山門到後山,從講堂到丹房,每一寸都透着靈石的味道,連空氣都比從前清甜了幾分。
錦瑟語也算看見了方南旭。
她站在講堂外,看着他從裏面走出來,被一群弟子簇擁着,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笑。
笑容的弧度,說話時的颔首,傾聽時的側頭,每一個動作都是精心設計過的,精密的嚴絲合縫,卻讓人怎麽看怎麽不舒服。
錦瑟語很快移開目光。
“沒腦子的東西。”
“小師妹說什麽呢?”蘭渡從背後冒出來。
“說他沒腦子。”錦瑟語收回目光,向山後走去。
“師父呢?我到現在就見過一面。”
潘霄不知何時出現在另一側,青灰衣袍,面容沉靜,周身氣息深不可測。
他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聲音淡淡的:“師父在凡塵中渡情劫。”
錦瑟語恍然。
“這年頭還有如此簡單樸素的法子。”
她忍不住笑出聲,笑聲清脆,在山間回蕩,“師父真真厲害。”
蘭渡好心解釋:“都不是。是師父舍不得那些貌美郎君,比起同樣修仙者,如果不想談了,給筆錢就好,也無法到仙府找上門。”
錦瑟語愣了一瞬,然後笑得更厲害。
“……是我格局小了。”她憋着笑,好半天才直起身。
仙府的日子平淡。
她每日修行煉器,指點慕名而來的弟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是山間的溪水,不急不緩地流着。
打贏最強首席後,她沒了目标。
叫溫席司的首席,被她兩招擊敗,掌心發麻,愣愣地看着她。
她記得溫席司眼底的震驚,記得他說的那句“小師妹天才”。
那天的陽光很好,照在他月白的衣袍上,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尊玉像。
溫席司的掌心發麻,愣愣地看着她,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日子還是一樣地過。
是後面錦桐跟着來,和方南旭蛇鼠一窩,錦瑟語才有了些樂趣。
兩人湊在一起,一個算計,一個執行,整天琢磨着怎麽給她使絆子。
今天在修煉室動手腳,明天在膳食裏下瀉藥,後天又在試煉中做手腳。
花樣翻新,層出不窮。
錦瑟語有時看着他們,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憐。
她随手就能化解的那些小把戲,他們卻絞盡腦汁,費盡心思。
甚至有些同情方南旭,被錦桐當槍使還不自知,還以為自己多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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