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折疊陣(2/2)
罷了。父親應得的,嘴那麽硬。聽話有那麽難?
雲閑見蕭蕪雖說口上輕松,但拭劍的動作多少帶着點煩躁,便知道此事多半小不了。
幾人被招待了茶。劍閣的确沒什麽名貴茶葉,又或者說,不興這些東西,茶葉嘛,能入口就行,但薛靈秀喝了口,滿嘴都是甜膩味道,一愣,看向杯底,白糖紅棗相映成趣,還有幾粒花生桂圓,竟然是糖茶。
……劍閣這是把他們當小孩了麽?
“稍等。”蕭蕪跟他們都是老熟人了,“雲琅一會兒便回來。”
果不其然,一柱香後,雲琅便拎着大包小包匆匆回來了。
現在山上的弟子就不剩多少,更何況,原本這些事情他也會幫忙,現在更是得心應手。雲琅看見雲閑,思女之情驟然爆發,把東西一丢,哽道:“女兒,你終于回來了!”
他本來半句“瘦了”都快出來了,但雲閑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沒有瘦,只能重新憋進去,道:“重了!穩重了!”
雲閑:“爹。……可以了,不用抱了,還有別人在呢,多丢人。”
其他人默默把視線轉開了。
寒暄過後,便是要說正事。
大殿內現在也沒什麽需要屏退的人了,雲琅坐于主位,雲閑正色道:“爹,為何要把所有劍閣弟子和山下之人全都疏散?難道你得知了什麽?”
“祭壇之事,你們已經知道了吧。”雲琅道:“蔣星搖消失,我不曾動作,是因為我知道他無事。只是,現在劍閣所處的這個位置,太危險了,雖說不知何時才會徹底爆發,但我要提前做好準備,有備無患。”
“……所處的位置太危險?”雲閑似乎察覺出了什麽,突然道:“為何自進來開始,我便只見到六長老一人?其餘人呢?”
弟子可以疏散,但以劍閣衆長老的性子,是絕不可能抛下劍閣離開的。一共八個長老,雖說有幾個長老本就銷聲匿跡,不知去向何處,就算再如何,五長老也不會不出現。
他的家在劍閣當中,雖說到現在仍是沒女修看上他,但他又怎麽可能就這般離開?
“……”雲琅長嘆一聲:“失蹤了。”
雲閑皺眉:“失蹤?全部??”
“除卻本就在外的三人和六長老,剩下四人,全都如蔣星搖一般,消息石沉大海,毫無反應。”雲琅搖頭道:“但,蔣星搖出走前曾隐晦地告知我,四位長老卻是當真毫無音訊,甚至有一人在失蹤前才與我說要擇日回劍閣……她如此重諾之人,絕不可能在這個關頭失信。”
宿遲:“魂燈呢?”
“魂燈都未滅,可實在猜不出衆人身在何方。”雲琅低沉道:“那點微弱聯絡都被斬斷,我想,四位長老是被人掠走了。”
喬靈珊神色微變。難怪方才蕭蕪不讓父親下山,原來是因為此事!
“還有一事,便是有關琴坊。”蕭蕪此前便帶着風烨提早回了琴坊,現在看來,琴坊坊主也是發覺了此事,“琴坊本就實力不濟,現在幾個宗門內撐臺柱子的老前輩也莫名消失了,當日坊主向我求援,我才發覺不對。”
“将這些前輩掠走……是為何目的?又掠去何方?”
此事自然目前無一人得知。
“關于祭壇的廢棄陣法。”雲琅喝了口茶,又凝重道:“那個祭壇,還在不斷的移動當中,不知最後會落于何處,所以現在進入,沒什麽意義。至少東界的陣法,蔣星搖要提前掌握,畢竟此陣法若是落入他人手中,後患的确無窮。”
雲閑道:“那陣法,是不是能連通四界?”
“……不是連通。若是連通,反倒好了。”雲琅否認,緩緩道:“那陣法的效用,是折疊!”
話語一出,衆人又怎能不懂,當即臉色驟變。
總而言之,四界各有一個陣法,若是四個陣法全都被激活,那麽,四界将會被強行折疊成一界,無論地形如何,重複交疊。
若是折疊,按照四界地圖來看,劍閣便首當其沖會陷入西界的一片名為須勒的深海。可這已經算是最巧合的結果了,若是被折疊的兩方都是高山,或都是深海,那彼時,兩界之間碰撞損毀,定然是大地崩裂,生靈塗炭!
“……真的有可能嗎?”喬靈珊面色蒼白,道:“僅憑陣法之力,能做到如此恐怖之事?”
改天換地,重辟世界,這和飛升的真神又有什麽區別?可能僅僅只有一線之隔!
“說是這麽說,當然也有可能做不到,但,誰敢去賭這個可能?”蕭蕪無奈道:“若是那陣法當真只是哄人的,劍神何必殺她。衆人皆知劍神性子,若不是真的觸及到了底線,她定然不會去管這些事。”
雲閑又想起地底宮殿上那些壁刻,和東界上古五大門派前那準備好的棺材,嘴上不顯,心底卻已然信了八分了。
就算不必問,諸人也能想得出來,以“妖怪”的性子,費盡全身所能去構建這些陣法,絕對不可能是想做什麽好事。她憑手指縫裏漏出的那些傀儡便能讓當年的星衍宗短暫統治四界,若是陣法成功運作,四界少說要先死個一大半人,那時,她統治四界根本無需通過任何一個勢力輔佐,與掌管古今之天道也沒有任何區別了。
“在祭壇時,我嘗試着去推了劍閣所屬的那扇門。”雲閑擡眼道:“我能觸得到,但是推不開——那之後究竟是什麽東西?”
她現在開始懷疑,奪取氣運的陣法是不是也是妖怪當年留下的了。只是,若是成功奪取氣運便能夠飛升,她能輕易達到目的,之後又何苦搞這些什麽折疊、清除、屠殺?蚩尤到底在此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難道只是一個撿漏的魔,正巧撞上了當年被劍神收拾的“妖怪”,所以繼承了這一切,決定等劍神銷聲匿跡之後再重啓這道橫跨萬千年的大局?
雲閑想着想着,腦海裏突兀地跳出來一個蚩尤蹲在妖怪身後偷偷撿剩飯吃的場景,很不合時宜地有些想笑:“……”
看來蚩尤全身上下唯一的優點可能就是運氣比較好,除此之外哪哪都不好使。
“若此事為真,四界必須合作。”蕭蕪漠然道:“不過就刀宗那些人,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我覺得這事多半懸。”
刀宗那魔核究竟從哪來的還沒掰扯清楚呢,誰還敢和他們合作,不怕背後冷不丁刺來一刀麽?
“那有什麽,他不合作就不合作。”雲琅無謂道:“女兒不是跟鍛體門的姬掌門關系很好麽?四界那頭也不必挂懷,現在明光大師的徒弟在此。南界,小薛公子在呢,更不必說了。到時候說兩句的事,對吧?”
雲閑抗議:“別把我說得好像交際花一樣好不好!”
喬靈珊心想,難道不是……
雲閑傻樂道:“其實我在刀宗也有點人脈,年輕一脈帶隊的柳絮跟我是好朋友咧。”
看吧。果然!喬靈珊瞥她小腚又要撅到天上去了:“你在魔教不是也有人脈?”
“不知聖女現在被那狗東西關在哪裏。”雲閑眉峰蹙起,每次想起這個,她便有些沒來由的心慌。
此前在南界,她至少還能得知一點即墨姝的風聲。現在蚩尤重傷,反倒将即墨姝看得如此緊,這不由讓她思索,蚩尤究竟要拿即墨姝做什麽……不論如何,她必須要在事态還不到無法收拾的地步時将聖女救出來。
只是,現在蚩尤下一次出現究竟是在何處,她還是沒能想出來即墨姝留下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太難參透了。
“所以,現在,我們要做的便是将那陣法守住。”雲閑心想,自打四方大戰結束,自己當真是累成了狗,就沒一刻有閑過,她起身握劍,道:“它的第一步會向哪一界下手?”
宿遲專注看着她,一言不發。
蕭蕪算是發現了,這大徒弟的神情幾乎是跟着雲閑同步變化的。現在雲閑滿面肅然,他也十足沉凝,雲閑若是開懷大笑,他也跟着翹起嘴角,實在是……
薛靈秀道:“大概,不會是南界。”
祁執業不好說。但,多半也不會是西界——佛門的禿大師們雖說打架鬥毆不在行,但守陣法這事,估計北界兩個宗門加起來都沒他們擅長。金鐘罩套金鐘罩,蚩尤用嘴啃都得啃到猴年馬月。
剛被黎建業打成了狗,整個妙手門還處于驚弓之鳥狀态,現在要再回南界,不大可能。當然,蚩尤也有可能預判了他們的預判,來一個很弱智的回馬槍……畢竟這個魔看上去也聰明不到哪去。
“我是這樣想的。”雲閑沐浴在衆人鼓勵的視線中,徐徐道:“如果我是蚩尤,現在我重傷、時日不多的情況下,第一步自然是要求穩。”
蕭蕪道:“你說得對。”
“對。”雲琅也贊同,“很有道理。”
“所以,為了避免再一次的失敗,我一定會選擇實力最弱的那一界!”雲閑擡眼,信心滿滿道:“這樣才能做到穩紮穩打,逐步推進,不會再度陰溝裏翻船。”
她說完,衆人反倒都沉默了。
“怎麽沒人說話?”雲閑莫名地一眨眼,終于發現了什麽,“現在最弱的一界……哦,好像是我們東界啊。”
她都忘了。
雲琅:“……”
蕭蕪:“……”
喬靈珊默默把劍拿起來,道:“走吧,守陣法去。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