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讀日記(1/2)
雲閑的腦門歷經無數風霜,現在已經硬如銅牆鐵壁,更何況只是這并無多少力度的甩尾攻擊,但她仍是有些沒來由的頭暈,重新又坐回了地上。
不對勁,這兒不對勁。
雲閑坐回地上,發現旁邊一塊破布料,凝神看了片刻,依稀分辨出這是風烨褲子的大半殘骸,頓時覺得更不對勁了:“……”
那風烨現在穿的什麽??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都自身難保了。更何況宿遲現在都變成了劍,二人無法溝通,雲閑握劍,突然想到什麽似的,低聲朝靈府中喚道:“太平?”
過了半晌,太平劍才蔫蔫地說:“我在。”
“你怎麽了?”雲閑問:“你知道現在我們在哪兒麽?”
“我知道。”太平說話颠三倒四的,似乎也受到了莫大的影響,“我曾經來過這裏……在很久很久以前,熔岩将我吞沒,這是……試煉之地。”
劍神一生用過無數劍,能讓人津津樂道的也就兩把。一把,是玄鐵長劍,便是她手裏的宿遲……這麽說真的太奇怪了!另一把,便是魔劍太平了。
太平的身世也相當跌宕起伏,傳言繁多。有人說,它是火山內部應運而生的天階寶劍,還有人說,它是從魔族手中奪來的長劍,最後随着劍神一同銷聲匿跡,是一起飛升了。
但現在看來,劍神飛升時兩把劍都沒帶。按照常理來說,一個劍修不管去哪兒都不會丢下自己的劍,換個角度想,難道她不是刻意不帶,而是無法帶走,所以才選擇将太平鎮于劍閣之下,免得沒有新主人壓制,興風作浪?
“試煉之地。”雲閑握緊劍柄,沉道:“看來這門後面不是什麽好地方啊。”
太平:“就你這運氣,是好地方輪得到你來?”
“……能閉嘴不?”雲閑被紮了一下心,道:“也是。是好地方,仲長堯早就來過了,現在還輪得到我。”
好久沒見仲長堯了,不知是不是還活着。希望人有事。
長劍在掌心中被熨得溫熱,雲閑再度起身,舉目四望。她仿佛站在火山內部一塊懸浮的孤島之上,四面八方之下都是滾燙的岩漿和不斷落下的碎石,不像是能天然形成的地貌,更像是一道結界,與煉獄無甚差別。
“如果不是會疼,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反正哪裏都沒地方可走,雲閑便朝身前走去,随着她腳步向前,孤島再度浮現出一道玄奇的火紅色長階,直直通往望不見的天邊。
雲閑腳步微頓,向長階走去。
這長階前後不着,也沒任何支撐,就算連雲閑這個根本不恐高的人,往下一看,都不禁有些目眩。四處都是紅,血紅,豔紅,滾動的岩漿,岩漿內不知什麽動物的殘骸,無數白骨蒙塵,黑石破碎,全都在其中攪動,随波逐流。
雲閑又往下瞥了眼,确認了,是人骨。
“大師兄。”雲閑面上全是熱氣,她道:“這要是掉下去,我們兩個會變成串串香的。”
宿遲不能說話,只是劍柄又震了一下。即便沒聲音,雲閑大概也能知道他會說什麽。“無事”,“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來來回回就這幾句,宿遲太好猜了。
“試煉之地……試煉什麽呢?”長階遙遙,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寂靜的空間中,雲閑的思緒也跟着延伸開來,“我還以為會有一大堆什麽妖怪啊、心魔的,再不濟也有長着親朋好友臉的靈氣虛影,然後我要揮淚劍斬虛影,同時再有人生走馬燈,呼啦呼啦呼啦轉……怎麽什麽都沒有啊,這麽安靜!”
是很安靜,被她念叨得不安靜了,太平道:“你少看點話本吧!”
“這麽說來,我又想起來一件事了。”雲閑陡然道:“如果當年劍神鎮壓的當真是蚩尤,你這把劍是從蚩尤手上搶過來的,那它看見你不下三次了,怎麽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對誰來說,武器被搶奪都是奇恥大辱吧,更何況太平是魔劍,它若是搶奪回去,更是如虎添翼,沒道理就這麽放着太平在自己手上,一點興趣都無。
太平不假思索道:“可是蚩尤的确會用劍。”
“你怎麽知道?”雲閑莫名道:“它從來沒在我們面前用過劍吧。”
太平也吓了一跳:“我就是感覺……”
“感覺,感覺。到底哪來的感覺?”雲閑繼續爬長階,又琢磨道:“還有那個被抹去的名字。究竟是劍神抹的,還是其他人抹的?”
她隐約有種很荒謬的猜測。
若是被他人抹去,理由便有很多了。有密辛不想後人得知是最有可能的選項,但若是本人抹去的呢?
這其中的情感很讓人難以理解。雲閑想來想去,能乾出這種事,多半有種怒火甚至仇恨的情緒在——我不想與你出現在同一個地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與你有關系!但劍神是古往今來唯一飛升的真神,衆人抱大腿都嫌來不及,因為不屑,幾乎是不可能的,雲閑總覺得,還有些隐約的羞慚。
當然,這也是她的猜想,不一定是真的。
長階終于到了盡頭,雲閑一腳踏進懸浮的地界,身後的岩漿、階梯都陡然消失不見,只餘下一大片暗黑的虛空。
迎面而來的是濃重到令人難以忍受的血腥味。這與當初在遠古戰場時的氣味不同,其中還摻雜着不少微妙的發酵氣息,屍體在這沒有外界空氣流通的地界中腐爛、變成白骨,但河流一般的血液早已滲入頑石,浸染出湮滅不去的腥味,雲閑握緊了劍,擡眼——
漫天屍首和白骨中,有一條人剛好能通過的小徑。那都不能稱之為路,更像是被人硬生生殺出來的通道,順着那小徑看去,遠處閃着幽暗的紅光。
“看來,不是沒有妖獸,也不是沒有心魔。”雲閑看了眼那依舊栩栩如生的妖獸頭骨,皮肉粘附在上面,餘威仍存,這是一只最低洞虛期的妖獸,現在的整個劍閣不夠它一口吃的,雲閑摸了摸它,冷道:“只是被先人全都殺光了,一個不留。”
她毫不猶豫順着那小徑往前走,如果是她想的那般,那這個試煉之地,已經沒有任何危險了。
通過屍山血海,雲閑終于看到了此行的終點。
高高的玄玉石臺上,拱衛着一顆看不見的東西——那東西早在萬千年前就已經被人取走。
若是她沒有猜錯,通過試煉之地,抵達終點,方能飛升。
這裏不可能是唯一的入口,“妖怪”的陣法将石門與這裏連接到了一起,可即便是這樣,唾手可得的位置,至高無上的實力,她還是無法飛升——每扇石門都有對應的門派,魔能搶奪一切,卻搶奪不了這既定的位置。天道不允!
可,“妖怪”的确無法飛升,她做不到,但她能讓別人也無法做到!萬千年來,所有能夠闖進試煉之地的修士,無一不是驚才絕豔之輩,但現在的結局便是,除了劍神,無人飛升,全都化成了這前路上的茫茫白骨,為陣法不斷提供着生機靈氣,直至今天。
她在這試煉之地憑空設下了一道隐秘關卡,成為了這群天才們的亡命之索。而此事劍神是發覺不了的——她壓根進不了其他門派的試煉之地,又要如何發覺?
不愧是純惡之體,真是将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給貫徹到了極致。
“彙聚一界氣運之人,方能入試煉之地。飛升之後,天地同壽,日月同光……”雲閑看着那茫茫虛空,卻仿佛有金色小字不斷浮現,她道:“那我是怎麽進來的?還有,和天地同壽?”
只能“人”進來,難怪宿遲被迫化為劍身。
至于天地同壽,這更是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了。對雲閑來說,天地同壽絕對不是什麽好差事,人嘛,活個三四百年差不多就足夠了,再那麽活下去,沒什麽意思。但是對魔來說,意義便不同了,看那唐靈國的大擺鐘就知道,魔對力量和壽命的執着超乎想象——只是可惜,天道根本就沒有打算讓任何一個魔飛升。
一個蘿蔔一個坑,一開始就沒給魔族安排位置,怎麽擠也擠不進來的。
只是,不試試怎麽知道?可能妖怪當年便是這麽想的,你們人族只要彙聚一界氣運便可以進入試煉之地,那我搶了四界氣運總不可能還不行吧?若是不行,那這天地也沒什麽存在的必要了,天道不允她飛升,那就她來當天道,掌管一切,也是同樣。
雲閑站定在石臺之前,朝天地道:“既然如此,把我卷進來是要乾什麽?劍閣失蹤的那幾個長老被帶到哪裏去了?還有其他宗門的呢?”
石臺嗡嗡作響。
看這意思應當是要她過去,雲閑手上的劍沒松,謹慎地溜達過去,唰一聲,一道利劍虛影飛過,她的手背被割出一道口子,血珠四濺,滴落其上。
雲閑“嘶”了一聲,似乎是感知到的确是劍閣血脈沒錯,那石臺咕蛹兩下,“噗”的吐出來一本破破爛爛的書。
雲閑眼疾手快将那書一接,看到上頭寫着奇醜無比的二字:
【日記】。
雲閑:“…………”想也知道是誰的了。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還把日記放這到處亂丢,是想給誰看?
她忍住腹诽,随地一坐,将那破爛書本翻開。翻了兩頁,又起身,找了個石頭坐下。
太平:“讓你随地坐,屁股被燙到了吧。”
雲閑:“你話真的很多。”
太平:“你好意思說我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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