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这哪里是漏风?(2/2)
赵全安哆嗦着嘴唇,吐字极快,生怕慢一步又要挨烫,“可前几天皇爷下旨大查内书房,孙立那软蛋吓破了胆,非吵着要去自首,还要拉着我垫背。”
“我怕他把我供出来,那天夜里趁他灌了几口黄汤,拿腰带从后面勒死了他,然后把人挂在了房梁上伪装成上吊!”
方正化听完,随手把那根铁签子扔进旁边的脏水盆里。
“滋啦”一声刺耳的锐响。
方正化拉过椅子坐近了几分,身子前倾:“内书房那个代号叫什么,是谁在带你们?”
赵全安疼得牙齿直打颤,喘气的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噜声。
“我……我真没见过。范家那头做事极严,我只知道自己的代号叫角门,孙立叫灯盏。我们互相都不认识,全靠死信箱传消息。”
“也就是说,你们上面有个领头的?”
“有!真有!”
赵全安急忙扯着破锣嗓子喊道,“虽然我没见过他,但范家负责接头的人交代过,那个人在宫里地位极高,是我们这条线上的总把子。不管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知道。”
赵全安咽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由于极度的恐惧,他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接头的人说过……让我们放老实点。因为上面那位总把子,是能直接见到万岁爷的。就连万岁爷一日三餐吃什么,甚至什么时候起夜,他都一清二楚!”
方正化握着太师椅扶手的手猛地一收紧。
红木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能直接见到万岁爷?
还能知道皇上吃什么?
方正化盯着火光中赵全安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晚上在这暗巷里撕开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口子。
而是一张从前朝到后宫,密不透风的血盆大口。
这案子,已经不是他一个东厂提督敢往下审的了。
……
乾清宫偏殿。
漏壶里的水滴答作响,更漏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寂寥。
朱由检身上只随便披了件夹棉的里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御案后头。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御用监刚送来的金锭子,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却越来越快,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方正化呈上来的这几页纸,写满了赵全安的供词。
啪。
金锭子被他一把拍在桌上,几张供词也随之扬落到地砖上。
“能直接见朕。还连朕起夜吃什么都门儿清。”
朱由检冷笑出声,顺脚就把旁边取暖的炭盆踹开半尺,“方正化,你来给朕数数,这破宫里头,有资格天天杵在朕跟前的,能有几个?”
方正化一直跪在案前,听见炭盆摩擦地砖刺耳的声音,身子伏得更低,连出气都收敛了,一句话不敢多接。
朱由检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站起身,扯了扯披在身上的衣襟,既没喊宫女拿龙袍,也没叫太监打銮驾。
“皇爷,您这是要上哪去?”
方正化见状,赶紧连滚带爬地起身,提着灯笼就要跟上。
“去放人。”
朱由检甩下三个字,大步跨出殿门。
夜风灌进甬道,廊檐下的铁马被吹得叮当乱响。
朱由检走在前面,双手拢在袖中,步子松缓,瞧着像夜里出来散心。
方正化缩着肩膀跟在侧后,连脚掌落地都收着力气。
“方正化。”
“奴婢在。”
朱由检没有回头,话说得随意:“你养过狗吗?”
方正化怔了怔,嘴唇动了一下,没敢回答。
“朕小时候……不对,朕以前见过一条土狗。”
朱由检抬手拨开垂下来的灯穗,“守门的,养了十来年,忠心得很。主人打它,踢它,它也不跑,天天蹲在院门口。”
方正化听出了话里的指向,背脊绷紧,仍旧没有接话。
“后来主人丢了一块肉,找不到,认定是它偷的。”
朱由检停了停,“那人拿棍子把狗腿打断,扔去了巷子里。”
甬道里只剩铁马的响声。
“你猜后来怎么着?”
朱由检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方正化,灯笼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边沉在暗处。
“那条狗被人捡回去,养好伤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摇尾巴。”
他轻轻笑了一声。
“它把主人打断自己腿的那根棍子叼了回来,放在主人脚边。”
方正化喉结滚动,掌心出了汗。
朱由检盯着他看了两息,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净。
“王承恩就是那条狗。朕把他关了这么多天,他心里积的怨气,够磨出一副好牙了。重新喂饱他,替他把牙磨利,咬起人来,他比新养的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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