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女儿不是工具但可以报价(1/2)
林帆看着周婉。
周婉站在冷冻舱前,右手按在玻璃上。她的手指没有用力,但也没有离开。
“她是我女儿。”
周婉第二次说了这句话。
林帆没有反驳。他在想另一件事。
许宁是周婉的女儿。许宁是纯意识体。许宁现在装在一个九个月大的婴儿体内,正在基地发烧。冷冻舱里的这个人,用的是周婉的原始身体,装着许宁的意识。
林帆需要这个人醒来,读取林修远的记忆,拿到三百六十七个债权人的名单。
但周婉说不行。
林帆问:“你不同意叫醒她?”
“不同意。”
“你知道七天以后,公司会被许宁收回。”
“那是你的合同。”
“合同里有你的工资。”
“一天一泰铢。”
“转正以后两泰铢。”
周婉转头看他。“你想用两泰铢让我同意?”
“我在陈述事实。”
林修远坐在冷冻舱边上,看着两个人说话。他插了一句:“周婉不会同意的。”
林帆说:“你闭嘴。”
林修远没闭。“你要是叫醒她,周婉会阻止你。”
林帆看他。“你很懂她。”
“我和她生过一个孩子。”
周婉的手从玻璃上收回来。“你和我生过什么?”
林修远说:“许宁。”
“我不记得。”
“我删掉了。”
周婉走到林修远面前。她个子不高,站在林修远面前矮了半个头。她没有动手。
“你删掉了我生孩子的记忆?”
“对。”
“你还删了什么?”
林修远想了一下。“你怀孕的记忆。”
“还有呢?”
“你给许宁起名字的记忆。”
周婉的手在抖。不是怕。
林帆走到两个人中间。“你先别动手。”
周婉说:“我没打算动手。”
“你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问他,许宁叫什么名字。”
林修远说:“许宁。”
“这个名字谁起的?”
“你。”
周婉退了一步。
林帆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哭。她的肩膀在动,但很小幅度。
宋雨站在冷冻库门口,手放在枪上。她没有说话。
林帆问林修远:“你删掉了多少年的记忆?”
“两年。”
“哪两年?”
“怀孕前一年到生产后一年。”
林帆算了一下。周婉十八岁签了样本捐赠协议。怀孕是在那之前还是之后?
“她怀孕的时候多大?”
林修远说:“十七岁。”
林帆停下。“十七岁怀孕?”
“对。”
“你那时候多大?”
林修远没有回答。
林帆又问了一次。“你那时候多大?”
“三十一。”
冷冻库里安静了几秒。
宋雨的手从枪上移开了。不是放松。是换了个握法。
林帆说:“这个不在今天的账单上。”
林修远看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笔账以后再算。”
林帆转身看周婉。她还站在原地。
“你现在知道了。”
周婉说:“我知道了什么?”
“你十七岁怀了她的孩子。”
“我不记得。”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不等于记得。”
林帆说:“你想要那两年的记忆吗?”
周婉看着他。
林帆指向冷冻舱。“她体内有你的原始身体。原始身体保留了全部生物记忆。你叫醒她,可以拿回记忆。”
周婉看了冷冻舱一眼。又看林帆。
“你在用我的记忆换名单。”
林帆没有否认。
周婉说:“你和林修远很像。”
“我用的是他的身体。”
“我说的不是身体。”
林帆没有接话。
周婉走到冷冻舱前。她蹲下来,看着舱内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她知道我是她妈妈吗?”
林修远说:“她不知道。”
“她记得什么?”
“她记得怎么活下去。”
周婉把手放到舱门上。
“那我叫醒她。”
林帆问:“你同意了?”
“我同意叫醒她。但我不同意你用她。”
“我需要名单。”
“你要名单,自己想办法。她醒来以后,先见我。”
林帆看着她。“她见你以后,可能不认识你。”
“不认识也要见。”
“见了以后你说什么?”
周婉说:“我说我是她妈。”
林帆把冷冻舱的控制面板打开。温度开始上升。从零下七十二度,每分钟上升一度。
林修远说:“升温太快会损坏神经组织。”
林帆把速度调回每分钟零点五度。
“需要多久?”
林修远算了一下。“两个半小时。”
林帆看了一眼时间。“那就等。”
他走到冷冻库角落,靠着墙坐下。宋雨走到门口,把门堵住。
林修远还坐在舱边。
林帆问他:“你为什么不走?”
“我走不了。”
“腿坏了?”
“身体的主人还没给授权。”
林帆看着他。“你用的是我的复制身体。”
“对。”
“这个身体的行动权限在我手里?”
“你签过原始身体协议。”
林帆没有签过任何原始身体协议。他调出系统记录。
记录显示:林帆原始身体使用协议,签字时间六岁。
签字内容是一枚手印。
和六岁林初的那枚一模一样。
林帆把记录关掉。“你让六岁小孩签协议上瘾了是吧。”
林修远说:“六岁的手印最清晰。”
“你欠多少条违约金?”
“没有违约。”
“你和六岁小孩签的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
“泰国公司法没有这条。”
林帆看向宋雨。“记下来。以后雇法律顾问的时候,第一个案子就是这个。”
宋雨说:“法律顾问费谁出?”
“公司。”
“公司现在没钱。”
“等名单拿到,钱就有了。”
周婉蹲在冷冻舱前,一直没有动。温度已经升到零下四十度。舱内的人胸口开始有微弱的起伏。
周婉问:“她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修远说:“她的听觉还没有恢复。”
“什么时候恢复?”
“零度以上。”
周婉站起来。她去找了一把椅子,搬到冷冻舱旁边,坐下。
她等着。
林帆看着她。
他在想一件事。许宁是周婉的女儿。周婉是林帆的样本来源。按这个逻辑,许宁是林帆的什么?
他算了半天,放弃了。
这个家庭关系图比公司的债务结构还复杂。
通讯器响了。基地那边传来宋栖的声音。
“许宁的体温升到四十度了。”
林帆问:“用了什么药?”
“用了退烧贴。”
“为什么不打针?”
“她九个月大,找不到血管。”
林帆说:“找周婉。”
宋栖说:“周婉不在。”
“她在旧医学中心。”
“那你让她回来。”
林帆看向周婉。周婉没有回头。她听见了,但没有动。
林帆对通讯器说:“她暂时回不去。”
宋栖说:“那孩子怎么办?”
“你是临时医疗负责人。”
“我是投资人。”
“章程里写了。”
宋栖说:“我连怎么给婴儿量体温都不会。”
“用温度计。”
“放哪里?”
林帆停了一下。“问林策。”
“哪个林策?”
“负责监护的那个。”
宋栖挂了。
林帆把通讯器收起来。冷冻舱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十五度。舱内的人手指动了一下。
周婉看见了。
她把手放到玻璃上。这次她真的碰到了。
温度继续上升。零下十度。零下五度。零度。
舱门自动解锁。
温控系统开始向舱内输送常温空气。
舱内的人睁开眼。
她看着上方。
周婉站到她面前。
那个人的目光移到周婉脸上。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林修远说:“她需要时间适应。”
周婉没理他。
舱内的人开了口。声音很小,嗓子干裂。
“你是谁?”
周婉说:“我是周婉。”
那个人看着她。“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我。”
周婉说:“你用的是我的身体。”
那个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婉的手。
她说:“这双手,和你的不一样。”
周婉把手伸出来。两双手放在一起。指节长度、指甲形状、手背上的静脉走向,完全相同。
那个人说:“你比我老了。”
周婉说:“你冷冻了二十几年。”
“多少年?”
“我不知道。”
那个人坐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声响。
“我为什么在这里?”
林修远说:“你自愿的。”
那个人转头看他。她的表情变了。
“你。”
林修远说:“你记得我。”
“你为什么还活着?”
林修远说:“我一直活着。”
那个人看向林帆。“他是谁?”
林修远说:“他是林帆。”
“你们长得一样。”
“他用的是我的身体。”
那个人又看了周婉一遍。“你说你是周婉。”
“是。”
“那我是谁?”
周婉说:“你是许宁。”
那个人的手停在半空。她抓住舱壁,缓了一会儿。
“许宁。”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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