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听刀（2/2）

灰衣人撑着伞，声音没有起伏。

“第二晚，带刀。”

这一夜，江野没数自己挨了多少伞。

一开始，他越想稳，身体越硬。手腕僵，肩也僵，呼吸跟着乱。铃一响，伞就落。雨后来下起来，衬衣湿透，背上的青紫被雨一激，像撒了一层盐。

后半夜，他不再盯铃。

潮水拍上青石时，那点震意先进脚心，比耳朵听见水声早半拍。废吊机挡住一截风，风绕过来时，左耳边先凉，腕上的铃也会跟着发紧。

江野试着在风到之前松腕。

铃还是响了。

旧伞抽在左肩。

“还在躲风。”灰衣人说，“听刀。”

刀在哪里？

没有刀。只有旧伞，江水，风，雨，还有灰衣人淡得快听不见的呼吸。

江野忽然想起顾微盯盘。

她看的不是价格本身，是哪一笔单子突然收手，哪一口气没跟上。

灰衣人出伞，也该有那一口气。

下一次，铃还没响，脚下青石先轻轻颤了一下。灰衣人没踩重，可干地和潮湿石面交界处有水，鞋底一压，水被挤开，短得几乎听不见。

江野没躲，只把手腕往里收了半寸。

风擦过去。

铃没响。

旧伞停在他背后一寸。

一息。

第二息，江水拍上青石。江野顺着那点震，把膝盖松下去，铃还是没响。

第三息，伞尖压住他的后颈。

只要再往下一寸，他就会被压进江里。

江野的腕抖了一下，铁铃轻轻擦过锈壳，没有响透。

灰衣人收伞。

天边泛白。

江野站在青石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背上全是血痕，指节还在发抖。

他没有突破。

可刚才那三息，他不是等刀砍到身上才知道疼。他先听见了刀来的那一线。

灰衣人把黄纸翻到背面，丢给他。

纸背还有两行字。

三个月入化劲，不是三个月后才开始拼命。归藏不收死人。

江野低低笑了一声。

“这老东西，骂人都怕别人听不懂。”

灰衣人往船坞外走。

江野叫住他：“昨晚那一刀，收了。”

灰衣人脚步停了半拍。

“陆财神要的是试刀。”

“明晚呢？”

灰衣人侧过脸。

“明晚，他加钱了。”

清晨六点四十，江野回到住处。

顾微在客厅坐了一夜，看见他时脸色一下白了。沈墨推门进来，脚步很急，撞见他满身伤，也僵在门口。

江野把生锈铁铃放到茶几上。

铁铃滚了一圈，停住，没有响。

沈墨握着手机，声音发紧：“先生，陆财神那边的武道线查到一点。昨晚进沪市的外地武者有七个，三个是假身份，其中一个和北方武馆旧案有关。”

“继续查。”

沈墨刚点头，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城北旧船坞，江边青石。

江野站了一夜的地方，被人用刀刻下四个字。刻痕很深，石粉还湿着。

明晚，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