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药铺夜谈(1/2)
戌时刚到,和春药铺的灯牌已经灭了。
江野沿修车铺后面的窄巷绕过去,身上只带着盘缠结算单。手机留在路口程岳手里,潜龙令和青囊铁牌都没有带。宋长贵说别带归藏的印,他便连能让人误会的东西也没拿。
后门开了一道缝。
宋长贵先看他身后,又让他抬起外套下摆,确认没有第二个人,才侧身放行。药铺里只留了柜台下一盏小灯,白天那台收音机也关了,窗帘后却能看见北药道上的车灯。
“纸呢?”
江野把结算单放到药秤旁。
宋长贵没有马上去碰。他往搪瓷杯里倒了半杯冷茶,坐下时右手一直缩在袖口里,隔了好一会儿,才问:“卢伯年还在算账?”
“在后坡石屋。”
“那老东西命硬。”
“他说八份盘缠里有你,没说你算不算七个人。”
宋长贵抬眼:“他没乱补话,这一点没变。”
三十年前九月初六,北坡药棚有六名药工出了事。那晚降温,药棚熬了一锅驱寒汤,误把刚炮制完的附子混了进去。六个人喝过以后陆续嘴麻、心慌,最年轻的一个连站都站不稳。外堂药房压不住症状,内山医房又不收外线药工,当值人便拨出两箱急药,叫熟悉北药道的人带他们去北河药栈。
宋长贵就是那个带路的人。
“六个病人,加上我,是他们卷里写的七名外线人。”他把七这个字说得很慢,“照夜带队,八个人,正好八份盘缠。没人被他绑走,也没人是半夜翻墙出去的。山门给了奉遣条,守门的还帮我们套了骡车。”
六名药工当时都还有意识。外堂怕日后说不清,在山门簿上让七个人逐一按了手印,宋长贵排在最末,最年轻的药工手抖得厉害,是照夜托住他的手腕才按下去。守门人还问过愿不愿意出山,六个人都点了头。纪闻钟后来肯说“七人自愿”,凭的正是这一页;当晚他也守在门旁,七个手印一个没漏。
“奉遣条是谁开的?”
“我只看见外堂支领印。纸折着,照夜没让我碰。”
他们初七天亮前赶到北河药栈。路上有两个人吐得厉害,照夜把自己的棉衣垫在车板上,停一次便重新号一遍脉。进药栈后,最年轻的药工心跳越来越乱,掌柜不敢收,怕人死在店里惹上归藏。
“照夜把青囊铁牌压在柜台上,说人活下来,药钱和棺材钱都算他的。”
宋长贵第一次主动碰了结算单,拇指正压在那枚旧指印上。
“他守了两天两夜。药栈的人不懂归藏针路,我给他烧水、煎药,看着他把那小子的脉从摸不着一点点拉回来。第三天,人能喝下半碗米汤。后来旧案说他偷药、拐人,我去问过一次,他们让我闭嘴。”
江野没有追着问父亲用了什么针。三十年前的药名和剂量未必还能说准,宋长贵记得最清楚的是人有没有喘气,这已经够了。
他也没有问这能不能证明照夜清白。母亲临行前说过,每个人手里都只有几页。宋长贵眼下补上的,是出山以后最初三天;父亲第十三天离开药栈,后面的空白依旧在那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