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最后一个字（2/2）

“纸呢？”沈墨问。

“烧了。”苏婉清说，“夜叔看着烧的。”

她说那张纸烧在一只搪瓷盆里，盆沿缺了一个口。夜叔没让她去记纸上别的内容，只让她盯着火苗吞掉折痕。灰烬凉下来，他用勺子舀进雨沟，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两次巷口。那些零碎在苏婉清脑子里留得最深。那一晚她怕得厉害，越是不相干的细节，越忘不掉。

她说完便咳起来。护士递来温水，医生明确说今天到此为止。沈墨没有把谈话硬撑成笔录，只请苏婉清休息好以后，按自己的话确认两件事：她认得“西井”这个地点，且知道末字的交接限制。是否形成正式陈述，再由律师和医生共同安排。

观察室的门关上，顾微憋了很久的话还是冒出来：“她明明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说？把西井打开，东西总能找吧？”

“开井能找到什么，也未必。”江野说，“她守的不是一个字，是那条安排。我们现在少的不是猜测，是接物人的一环。”

沈墨把苏婉清的描述拆成数项：旧帆布手套、右手虎口烫伤、铁路与汽笛、灰布包裹的细长箱体、巷口等待的位置。每一项都可能被记忆误差影响，不能单独作为身份识别；可若能在当年的水务夜修、棉纺厂保卫和值守名单里找到交叉，就能把范围缩小。

“还有一件事。”苏婉清在门内忽然叫住江野。

江野回头时，她没有问问松后来怎样，也没有问那张副签能不能替谁洗清。她只是看着他，像要确认他有没有听懂刚才的话。

“别替我写那个字。”

江野点头：“我不写。”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暗透。联审系统正好推来一条通知，市政同意对西井做联合开井，但要求在四十八小时内确定物证保全方案。顾微接过手机，先看的是东仓第二天的到货安排。东仓刚恢复一部分流转，任何新闻都可能让合作方再起疑心。

她没有让公关发“查获旧案线索”之类的话，只通知仓储按原合同执行：新货复验、旧证书隔离、异常批次不上架。沈墨看着她逐项确认，忽然说：“你现在比联审席还会守边界。”

“吃过一次全盘停摆的亏。”顾微说，“总得学会把该停的停住，把能走的先走。”

回到临时办公室，江野把苏婉清的两句确认写进工作笔记，末字处留了空白。他没有填，也没有让任何人看那张旧图边角的手写栏。接物人还没找到，所有提前补全的答案，都只会给真正藏着的人递刀。

沈墨从水务档案馆发来的第一批名单里，圈出三名夜修工和两名棉纺厂保卫。五个人都曾在甲三线路附近值过夜班，年龄也能对上。其中一人右手曾有工伤登记，记录写的是“蒸汽灼伤，虎口留疤”。

登记日期比照夜失联晚一年。

江野看了一会儿，没把那个人叫成接物人，只让沈墨查他的去向、同班记录和当年是否进过西井。交接要走完，得靠人和记录对得上，不能押在一道看着顺眼的伤疤上。

而苏婉清靠在枕上闭目休息，手指在被单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守住的最后一个字，仍在空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