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内门议事，锋芒初露（1/2）

内门议事，每个月初举行一次，是玄宸宗最重要的例行会议。

宗门大小要事、资源分配、弟子奖惩、秘境调度等核心事宜，全都要在这场议事会上敲定，关乎宗门上下所有人的切身利益，容不得半分怠慢。

参会人员皆是玄宸宗手握实权的顶层核心：闭关不出却执掌宗门最终话语权的三位太上长老，坐镇宗门日常事务的七位内门长老，宗门新生代战力天花板的十二位核心弟子，除此之外，仅有极少数身负特殊功法、手握隐秘权限或是立下旷世奇功的人，才有资格破例列席旁听。

而楚微，昔日宗门公认的灵根残缺、无法修行的废柴弟子，从前从来都不在这份尊贵的参会名单之中。

变故始于三日前的宗门大典之上。

大长老周玄清当着全宗数千弟子、所有长老的面，目光落在立于少主墨临渊身侧的楚微身上，语气郑重地开口：“少主既已与楚姑娘大婚，结为道侣，便不该再独善其身，理应携夫人一同涉足宗门要务，共谋宗门大业。”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着少主的回应。

可一身玄色锦袍、周身寒气覆体的墨临渊，只是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应允，没有拒绝，平淡无波，再无下文。

众人皆以为这位性情淡漠、从不受俗世规矩束缚的少主，只是随口敷衍过大长老，根本无意让毫无修为、声名不堪的楚微踏入宗门核心议事场。此事不过是大长老一厢情愿的提议，风波转瞬便会平息。

谁也未曾料到，三日之后，内门议事大典当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萦绕在高耸的少主殿飞檐之上，殿门便缓缓向内敞开。

楚微一袭素雅青裙，身姿清瘦挺拔，不施粉黛的容颜清冷淡然，褪去了往日洗旧布衣的落魄，多了几分从容沉静。

她与墨临渊并肩踏出殿门，男子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凛冽煞气自成屏障，两人一前一后，步调相合，迎着山间微凉晨风，朝着山下议事殿走去。

山阶之下，早已等候多时的苏清月一眼望见二人，澄澈的眼眸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芒，满心欢喜，立刻提着裙摆快步奔上前，亲昵地挽住楚微的左臂，脑袋微微歪着，满眼都是夸赞：“楚师姐！你今日也太好看了！这身青裙衬得你气质绝尘，比宗门里那些精心打扮的师姐还要好看！”

楚微垂眸看向身上的衣裙，心底了然。

这套青裙是苏清月昨日特意亲自送来的贺礼，布料只是凡间上乘的棉麻，并非修士追捧的流云灵锦，没有繁复的云纹绣饰，款式简约大方，毫无张扬华贵之感。但针线细密，剪裁恰到好处，完美贴合她的身形，温柔又内敛，远比她之前常年穿着、边角早已发白磨损的粗布旧衣，要得体大方百倍。

她素来寡言，只是轻声回应：“还好。”

“什么叫还好呀！”苏清月立刻鼓起腮帮子，一脸委屈又不服气，指尖轻轻晃了晃楚微的胳膊，“我跑遍了宗门山下所有成衣铺，比对了十几套衣裙，才挑出这一套最适合师姐气质的，费心挑选了好久，师姐也太敷衍啦！”

墨临渊静立在两人身侧，狭长的墨眸淡淡扫过身侧女子一身青衣。素色衣衫不掩其清冷风骨，山间晨光照在她侧脸，柔和了她平日里眼底的疏离冷意，他目光微微停顿半息，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语气平淡无波：“出发，议事时辰将至。”

话音落下，三人沿着蜿蜒绵长的白玉石阶缓步下山。

这条山道直通宗门腹地，往来皆是内门与外门执勤弟子、赶路的修行之人。一路上，但凡撞见三人同行的弟子，无一不是脚步顿住，满脸错愕，眼神震惊，如同看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怪事。

众人诧异的源头从来不是高高在上、早已让众人习以为常的少主墨临渊，而是走在少主身侧，从容淡然、并肩而行的楚微。

压抑又细碎的窃窃私语顺着山风断断续续飘入耳畔，清晰无比。

“快看！那不是一直无法修行的楚微吗？她怎么有资格跟少主并肩同行？”

“你消息也太闭塞了，三日之前宗门大典，少主已经当众迎娶楚微，她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少主夫人！”

“怎么可能？少主天赋冠绝玄宸宗，容貌修为皆是世间顶尖，怎么会娶一个灵根尽废、一辈子无法修行的废柴？”

“嘘！噤声！万万不可妄议少主！少主性情难测，煞气滔天，若是被他听见，我们瞬间就会神魂俱灭，必死无疑！”

议论声此起彼伏，好奇、鄙夷、不解、嘲讽、忌惮，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笼罩整条山道，却没有任何一个弟子敢上前半步，更不敢直面二人出言冒犯。

楚微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澜，眉眼平静，步履从容，仿佛周遭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与自己无关。可无人知晓，她无形无质的神识早已悄无声息铺开，如同一张细密无边的大网，将整条山道所有弟子尽数囊括其中。

谁眼神藏着赤裸裸的恶意，谁心底满是不屑与鄙夷，谁只是单纯好奇观望，谁暗藏算计与敌意，所有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心底浮动的杂念，全都被她一一尽收眼底，分门别类记在心中。

前世她驰骋沙场，浴血厮杀数载，从尸山血海中艰难存活，从来都不靠蛮力硬碰硬，靠的便是这份极致的谨慎与洞察人心的本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无论前世战场，还是今生宗门权谋，这个道理永远适用。

一路前行，很快抵达宗门正中央的内门议事殿。

整座大殿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磅礴，规制远超平日里处置弟子纷争的执法堂。殿宇飞檐翘角，雕龙刻凤，梁柱之上绘有上古灵兽云纹，鎏金纹路在天光下熠熠生辉；地面铺满温润无瑕的暖玉灵砖，踩上去温润生息，可滋养修士经脉；殿壁四周镶嵌着拳头大小的深海夜明珠，即便不用灯火，大殿之内也始终光亮如昼，每一处细节都尽显顶尖大宗门的底蕴与奢华。

可楚微踏入大殿的第一瞬，心底没有半分对奢华殿宇的震撼，只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并非殿内气温寒凉，而是满殿暗流涌动、针锋相对的冰冷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从她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殿内所有长老、核心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全部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丝遮掩。

审视、掂量、揣测、轻视、探究、打量……无数道目光交织在一起，冰冷又功利，如同一群经验老道的鉴宝人，正在反复打量一件来路不明、价值未知的器物，试图看透她的底气，衡量她在少主心中的分量，判断她能在宗门之中掀起多大风浪。

楚微面不改色，目不斜视，跟着墨临渊径直走入殿中，从容落座于少主身侧预设好的席位。

她的位置在议事殿右侧第三排，位置不偏不倚，既不属于边缘角落，不会彻底沦为透明人，也绝非前排核心席位，触碰不到宗门任何实权。这个席位安排堪称精妙，暗藏深意：宗门公开承认了她少主夫人的身份，给予了她列席议事的资格，却也直白地划清界限，告知全场众人，她空有名头，手中无任何宗门实权，依旧是宗门众人眼中那个毫无威胁的废柴夫人。

墨临渊的主位设在大殿最前方左侧，与三位隐居现世的太上长老席位平齐，是整个议事殿地位最尊崇的位置。他落座之后，余光淡淡扫过楚微那一处不上不下的席位，漆黑的眼眸之下，眉头极轻地蹙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最终依旧沉默，没有开口更改席位安排。

很快，月度内门议事正式开启。

本次议事由大长老周玄清全权主持，他手持宗门事务卷宗，条理清晰地逐一汇报上月宗门各项大小事宜：后山灵脉开采进度、宗门丹堂丹药储备补给、全宗弟子月度修为考核结果、宗门下辖秘境探索收获与伤亡情况、宗门对外坊市资源往来……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枯燥繁琐却关乎宗门运转的要务。

在场大半长老与弟子都听得神色倦怠，神色敷衍。

楚微端坐席位，神色始终淡然平静，看似安静聆听、毫无波澜，神识却一刻未歇，细致观察着殿内每一个人。

七位内门长老心性各不相同：三长老孙不语寡言少语，整场议事极少开口，可但凡出言，句句直击要害，通透通透，心思深沉难测；二长老赵青云聒噪多言，全程频频插话，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废话，喜好邀功，遇事习惯性推诿责任；其余几位长老各怀鬼胎，暗中站队，平日里互相制衡，议事之时也时常借机扯皮，争夺宗门资源分配权。

十二位天之骄子一般的核心弟子，状态也泾渭分明：大半人神游天外，敷衍走神，只把月度议事当作枯燥煎熬的流程；仅有寥寥数人低头认真记录议事内容，其中便有位居核心弟子之首的沈清婉。

沈清婉天资卓绝，容貌倾城，素来是宗门众弟子心中的白月光。她全程时不时抬眸看向楚微，眸光复杂难辨，有不甘，有嫉妒，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楚微不动声色，将所有人的神态、语气、微小动作、立场倾向全部默默存档。

身处宗门权谋漩涡之中，每一个人的性格、立场、软肋，都是最珍贵的情报。今日记下的一切，来日风波再起之时，皆可成为自保乃至反击的筹码。

议事过半，各项常规事务尽数商议完毕，大殿氛围稍稍松懈，一直沉默偏袒后辈的李长老，忽然开口，吐出一个让楚微心头微动的名字。

“关于外门弟子白若薇的处置，老夫有一事提议。”

说话之人是年过半百的李长老，妇人面相刻薄凌厉，眉眼自带凶相，嗓音尖锐刺耳，一开口便打破了大殿短暂的平静。她目光环视全场，理直气壮地开口：“白若薇天生天灵根，乃是百年难遇的修行奇才，修行进度一日千里，天赋冠绝年轻一辈。此前她一时糊涂犯下过错，已然受了禁闭惩罚，老夫认为，应当网开一面，即刻恢复其内门弟子身份。”

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白若薇绝非一时糊涂。她早前嫉妒楚微机缘，暗中在后山私设凶险妖兽杀阵，蓄意围杀同门，手段阴狠歹毒，险些直接害死楚微。按照玄宸宗严苛宗门律法，蓄意谋害同门，至少需要禁闭三年，废除部分修为以示惩戒。

如今宗门法外开恩，仅仅禁闭三月，已然是看在她天灵根天赋的面子上，格外宽容。如今禁闭期未满，李长老竟当众要求恢复其内门身份，摆明了是刻意偏袒，提前为白若薇铺路。

当即有秉公执法的四长老起身反驳，神色严肃：“李长老此言万万不可。白若薇蓄意谋害同门，触犯宗门重罪，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如今从轻处置已是破例，若是再度恢复其内门身份，宗门律法将形同虚设，往后何以服众？”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李长老一声冷笑，满脸不屑，目光径直扫向楚微，毫不掩饰自己的偏袒，“不过是伤了一个灵根残缺、终生无法修行的废柴，何必揪着天才不放？为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毁掉一位天灵根天骄，得不偿失，愚不可及！”

“废柴”二字落下，全场目光再度齐刷刷聚焦在楚微身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李长老口中的废柴，直指少主夫人楚微。

全场屏息，等着看楚微失态，或是看少主再度出面维护。

楚微神色未变，指尖轻轻拿起桌前白玉茶杯，缓缓斟入温热灵茶，低头轻抿一口，神情平静无波，没有恼怒，没有辩解，仿佛这番当众羞辱与自己毫无关系。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无形神识已经牢牢锁定眼前这位刻薄护短的李长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下一秒，一道寒凉刺骨的男声骤然响起，瞬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数度。

墨临渊抬眸，漆黑眼眸覆满寒霜，淡淡看向李长老，一字一句，清晰冰冷：“你口中的废柴，是我的夫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怒意滔天，却带着少主与生俱来的威压与煞气，压得李长老浑身一僵。

李长老不怕无权无势的楚微，可她发自内心畏惧墨临渊。

玄宸宗少主，天生天煞孤星，命格诡异，修为深不可测，喜怒无常，杀伐果断，多年来死在他煞气之下的长老与弟子数不胜数。一旦惹怒此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如何身死道消。

李长老脸色瞬间一白，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连忙收敛周身戾气，躬身赔笑，语气慌乱：“少主息怒，老夫口无遮拦，绝非有意冒犯夫人……”

“那你是什么意思！”墨临渊眸色更冷，步步紧逼，不给她半点退让余地。

李长老手足无措，抬手擦去额头冷汗，硬着头皮辩解：“老夫只是实话实说，楚姑娘灵根残缺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老夫只是惋惜，不该为了一位修行无望的弟子，埋没宗门万年难遇的天灵根天才。”

墨临渊眸色沉沉，正要再度开口维护楚微，一声清脆温和的杯盏落桌声，骤然响起。

“叮——”

白玉杯底轻轻触碰灵玉桌面，声响不大，却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瞬间压下大殿所有杂音，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出声之人。

楚微缓缓抬眸，清冷目光平静扫过殿内每一位长老与弟子，最后定格在面色慌乱的李长老脸上，嗓音清冽平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刻入石面：“李长老口口声声说白若薇是天生天灵根，百年难遇。那我想问长老，她这份得天独厚的天灵根，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篡改所得？”

李长老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自然是天生天灵根，毋庸置疑。”

“好。”楚微微微颔首，继续从容发问，“天生天灵根，炼丹造诣是否顶尖？”

“白若薇丹术天赋出众，宗门有目共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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