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请罪(1/2)
六十三年九月十一日,望岸。
今日,一切顺遂如意。
莲华坐在庭院里,手中握着一只陶砚,砚台里盛着几朵干枯的云栖花。
花瓣是白色的,烘干后变成了淡黄,边缘卷曲,像一个个的贝壳。
她用砚杵慢慢地研磨,把花瓣碾碎,碾成粉末,再用指尖把粉末拢成一堆。
听寒大人,这样子有助于安抚心神,她试了几天,觉得确实有点用,至少研磨的时候脑子里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中学的申请得到了审批,感神明大人厚恩,允许建设,如今已经公开招生。
望岸中学的牌子就挂在城东那排新盖的砖房门口,白墙青瓦,门楣上刻着校名,是请始源的工匠过来刻的,字迹工整,铁画银钩。
两所中学,但是录取名额却是共用的。
青山省有两所中学,一所青山中学,一所望岸中学,两所加在一起,一届只招收五十余人。
五十几个名额,分给全省数百名适龄学子,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但为了让学生们更乐意选取望岸中学作为自己的研学场地,莲华果断选择了以金钱为激励的奖学金计划。
凡是报考望岸中学且成绩优异者,根据名次发放奖学金,第一名奖多少钱,第二名奖多少钱,前十名都有份。
这笔钱不算多,但对于穷苦人家的孩子来,够交学费、够买课本、够补贴家用,吸引力不。
但青山也毫无疑问地选择了跟进,青山中学的校长是个精明人,看见望岸出奖学金,立刻也出了一份,金额比望岸只多不少。
青山比望岸有钱,山里有木材、有药材、有矿,财政收入高,拿得出这笔钱。
奖学金对于富商子弟来没什么吸引力,他们不缺钱,缺的是名声和关系。
但对于那些贫困山村出来的人来,吸引力可就大了去了。
于是,更多的穷苦人家的学子被吸引到了青山省进行考试,而富商子弟则懒得参与——中学能考上最好,考不上家里也有私塾,教学质量甚至比中学更好。
他们的孩子从三岁就开始启蒙,请的是始源学校毕业的老师,教的比中学还深。
沈铭虽然已经得知,但也懒得管理。
这种事情,短期内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教育资源有限,生产力有限,他只需要天才。
至于那些只是比常人聪明一些的,在这个时代还是安心种地吧。
天才不需要奖学金,天才会自己冒出来,奖学金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莲华和青山校长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那几十个人的去留,对整个教育体系来,微不足道。
等生产力发展了,有能力让更多的人脱产学习了,再改革的事情吧。
“莲大人,铜紫求访。”
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大,但清晰。
莲华手中研磨的动作并未停下,砚杵在陶砚里一圈一圈地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开口轻声道:“进。”
要养气收心,发火烦恼容易导致寿命减短,这是寒大人的原话。
寒月比她大十几岁,但看起来比她还年轻,保养得好,心态也好。
莲华想学,但学不太像。
铜紫提着两个罐子进到莲华边上,在一旁站立,等待着她手中动作停歇。
罐子是陶的,不大,比人头一圈,口用布封着,布上扎着绳子。
罐身没有花纹,灰扑扑的,像是刚从地窖里挖出来。
铜紫把罐子放在脚边,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弯腰,姿态恭谨。
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自然,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随时会被风吹掉。
又是一朵干花被研磨成了齑粉,莲华长呼一口气,感觉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她把砚杵放下,用手把粉末拢到砚台一角,然后转过身,看着铜紫。
“吧,有什么事情?”
她转头看向铜紫,目光平静。
铜紫在望岸是大商贾,产业遍布青山省,但她不需要看他脸色,她是官,他是商。
官对商,天然高半头。
铜紫笑眯眯地抬起了手中的罐子,把罐子举到胸前,另一只手托着罐底,像是在呈上一件宝贝。
罐子里装着“黄浆”,陶街告诉他的配方,红薯酿的,颜色发黄,味道醇厚,入口不辣不烧,回味甘甜。
陶街这叫黄浆,不叫酒。
但在铜紫酿出第一罐的时候,那股酒味就提醒了他。
这不是什么黄浆白浆,这就是酒。
气味骗不了人,那股发酵的、温润的、带着粮食香气的味道,和酒精完全不同。
酒精是刺鼻的,像刀子割鼻子。
这酒的味道是柔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地唱歌。
但他闻到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好东西”,而是“完了”。
酒是神明大人赐予的,用于治病杀菌的东西。
自己用作饮用,无疑是篡改其用途。
如果神明怪罪下来,陶街那家伙不可能扛得住锅,自己肯定也会出事。
陶街是制布场主管,官家的人,出了事官家保他。
自己算什么?商人。
商人犯了事,官家第一个推出来顶罪。
所以最好的解法,就是找官家背书,直接上禀神明,咨询一下是否可行。
如果不可行,那自己也只能将陶总管拱出去,以平息神怒了。
他不愿意走到那一步,但真到了那一步,他也不会犹豫。
“莲大人,是这样的。在下受他人指点,制作了两种饮品,却发现其非饮品,实则为酒。感惶恐不安,遂来请罪。”
铜紫姿态放得极其低微,他的腰弯得很深,几乎成了直角,罐子仍然举在胸前,像是捧着一件可能会随时爆炸的东西。
望岸可不差自己这一家大商贾,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自己的地位和产业,不做这一行,只是慢点死;如果不搞清楚就做这一行,可能是马上就得死。
所以他今天来了,带着酒,带着请罪的态度,把话挑明了。
莲华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罐子。她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凑近去闻。
酒,她听过,酒精的另一种形态,喝多了会醉,醉久了会死。
官家也有酿酒的,但那是用来消毒的。
她不喝,也不想知道味道。
“那倒掉就行了,为何要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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