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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回归(我想吃肯德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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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洛斯苏埃诺斯清澈的天空中倾泻下来,把中央分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照得发亮。门口的旗杆上,美国国旗在微风中缓缓展开又收起,发出细碎的、布料拍打金属的声响。

门前的台阶被清扫过,但缝隙里还嵌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枯叶,金黄色的,在阳光下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罗德里格斯警探站在警局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从街角那家店里飘来的,混着汽油和清晨特有的那种干净的、微凉的、让人鼻腔发酸的气息。她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在医院的那些日子里,空气是消毒水的、药物的、别人身体里渗出来的某种不清楚的东西的味道。

那些味道被空调的风吹得均匀而冰冷,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机器在不停地、机械地、没有感情地制造着某种让人窒息的、相同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钟都完全一样的空气。

她伸出手,推开了玻璃门。

大厅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属于这座建筑特有的气味——咖啡、清洁剂、打印机的墨粉、还有从装备室方向飘来的淡淡的枪油。前台值班的汉森女士正低着头整理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她停住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罗德里格斯探员?”

汉森女士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绕过前台,朝罗德里格斯走过来,步伐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你回来了?你怎么不提前一声?我们可以去接你——”

“不用接。”

罗德里格斯笑了一下。她的脸色比住院前白了一些,脸颊的肉少了一些,眼睛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撑起来了一样。

“又不是不认识路。”

汉森女士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她在LSPD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负伤的警探回来,也见过太多没回来的。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不该哭。

“欢迎回来。亲爱的,见到你真是让我高兴。”汉森女士。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罗德里格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朝走廊深处走去。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一些,左腿在迈步的时候会有一个很很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停顿——那是子弹留下的痕迹,那颗被防弹衣挡住了的、没有穿透她胸口的子弹,虽然没有要她的命,但冲击力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些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消化的东西。

重案组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门是开着的,从门口能看到里面的灯光——那种惨白的、日光灯的光,照在灰色的文件柜和米白色的隔板上,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没有阴影。

罗德里格斯走到门口,停下来。

办公室里站满了人。所有人都在,都从隔板后面站起来了,都面朝着门口的方向,都在看着她。警探处的警探们——她太熟悉的那些脸,那些在深夜加班时和她一起骂过嫌疑人、在案发现场和她一起蹲过几个时、在会议室里和她一起争论过案情到天亮的人——站在那里,有的手里端着咖啡,有的手里拿着文件,有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姿势各异,但脸上是同样的表情:笑。

安德莉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个蛋糕。不是那种从超市里买来的、用塑料盒装着的、整齐划一的蛋糕,而是一个手工做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WELEBACKRUEZ”的、看起来像是有人花了很长时间、但手艺不太好的、但比任何蛋糕都更让人想哭的蛋糕。

“我们本来想买一个的。”

安德莉。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她在笑。“后来觉得,买的那个太贵了。我们都凑了钱了,但玛格丽特‘自己做吧,显得有诚意’。然后我们就做了。做了一整个晚上。”

“Fullnight?”罗德里格斯的声音也哑了。

“A.Fullnight。”

安德莉点头。

“厨房被我们弄得乱七八糟。格雷格把鸡蛋打在了地上,玛丽亚把糖当成盐放了,约翰在挤奶油的时候把裱花袋挤爆了——但最后,它看起来像一个蛋糕了。虽然不太好看,但它是我们做的。”

罗德里格斯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几秒钟。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在医院里哭过了,在那些深夜、那些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心电监护仪有节奏的滴滴声的时候,她哭过了。现在她不想哭了。现在她想笑。

“切吧。”她。“我都等不及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那种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被日光灯照得没有阴影的空间里,那种笑声像是一把钥匙,把某种被锁了很久的东西打开了。

蛋糕被切成块,放在纸盘子上,分到每一个人的手里。罗德里格斯端着纸盘子,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块奶油抹得不太均匀的、巧克力酱写得歪歪扭扭的、边缘有一点点烤焦了的蛋糕,咬了一口。

甜的。太甜了。糖放多了。但那种甜是在“我们想让你吃点甜的,让你知道回来是甜的”的那种甜。

“新闻上全是213的事。”

安德莉端着咖啡杯,靠在隔板上,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到了。

“这几天,打开电视,翻开报纸,刷手机,到处都是。洛斯苏埃诺斯最大的冰毒来源被端了,整个加州都在这件事。”

“不止加州。”

坐在角里的格雷格插了一句,他是重案组里最年轻的警探,三十出头,头发已经开始秃了,但他的眼睛总是很亮,像是对什么事情都还保持着好奇心。

“昨天晚上我看新闻,ABC、BC,全都报了。他们这是近年来西海岸最大的一次冰毒实验室清剿行动。”

“他们‘LSPD与DEA联合执法’。”

玛丽亚接话。她是组里唯一一个比罗德里格斯资历更深的警探,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但她的声音永远不紧不慢,像是一条不会起波澜的河。

“我们的行动高度专业,执法过程无可指摘,是所有执法机构的榜样。”

罗德里格斯听着,没有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蛋糕,看着那些不均匀的奶油和歪歪扭扭的字,脑子里想的不是新闻上的那些话,而是那个笔记本——那个她被抬上急救车之前,用最后的力气从口袋里掏出来、塞给儿子安德烈、让他转交给温嘉的笔记本。那个封皮上沾着她自己的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的笔记本。

“听了不,还没上任的新市长也表态了。”

安德莉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还没到任,就已经借媒体表达了对LSPD的认可。他会回应市民对更安全生活环境的期待,禁毒会是他的首要工作之一。”

“政客。”

约翰哼了一声。他是组里话最少的人,但每次开口都像是在总结陈词。

“还没坐上那个位子就开始话了。等他真的来了,真的做了什么,再听也不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钟。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所有人都跟着笑了。

“但不管怎么,”

安德莉把咖啡杯放下,“这次我们确实干得漂亮。D排,DEA,还有艾利克斯——”

她停了一下。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艾利克斯。”

玛丽亚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她的语气变了,变得更深了一些,更沉了一些。“那个年轻人。从213门口安抚那个女孩子的时候,被人拍了照片。你们看到了吗?”

“谁没看到?”

格雷格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举起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不是那种摆拍的、灯光和角度都经过精心设计的照片,而是一张在动荡和慌乱中被抓拍到的、模糊的、但有某种东西让它变得比任何摆拍的照片都更有力量的照片。

混杂的人群之中,温嘉站在213园区的前院里。他的战术背心上有血,头盔的夜视仪翻在上面,MP5挂在胸前,一只手按在一个女孩的肩膀上。那个女孩蜷缩在地上,裹着一条银色的急救毯,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是灰白色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是发紫的,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第一缕光时的、那种不敢相信但又不敢放手的、介于希望和绝望之间的东西。

温嘉的脸在照片里是侧面的。他的头盔挡住了额头,夜视仪的支架挡住了半边脸,但从那没有被挡住的半边脸上,能看到他的眼睛——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让人看了之后心里发紧的。

“这张照片在网上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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