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回归(我想吃肯德基)(2/2)
格雷格把手机收回去。“微博、推特、脸书,到处都是。有人他是‘城市之子’,有人他是‘洛斯苏埃诺斯最年轻的英雄’,有人他应该得国会荣誉勋章。”
“他未来会有机会的。”罗德里格斯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办公室里的人都看着她。
“他救了很多人,而且未来会一直做下去。”
罗德里格斯把纸盘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从那次银行,那次沃尔玛开始——他一直在救。那个笔记本,我写了很久,查了很久,但没有他,那些字只是字,那些箭头只是箭头,那些问号只是问号。是他把它们变成了句号。”
办公室里没有人在话。日光灯在头顶上嗡嗡地响着,空调的风在轻轻地吹着,远处不知道哪个办公室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含混的,像是隔了很多堵墙。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警员从门口探进头来。“罗德里格斯探员,局长让您上去一趟。”
罗德里格斯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块蛋糕——用一个托盘垫着,巧克力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匀——然后朝门口走去。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那些人,看了一眼那个被吃得只剩几块的、边缘有点烤焦了的、巧克力酱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比任何蛋糕都更让人想哭的蛋糕。
“大家,谢谢。”她。然后她转身,走进了走廊。
局长的办公室门开着。迈克尔·布雷迪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背对着门,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停车场。听到敲门声,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笑容——一个温暖的、像是老朋友的、不用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笑容。
“进来。”他。
罗德里格斯走进去,把蛋糕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给你的。我们组的自制蛋糕。糖放多了,但能吃。”
迈克尔看了一眼那块蛋糕,笑了一下。“你们组做的?安德莉上次在圣诞节聚会上烤的饼干,把消防队的警报都招来了。”
“那是烤箱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罗德里格斯在椅子上坐下来。
迈克尔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叉,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很久。
“身体怎么样?”他问。
“医生恢复得很好。”罗德里格斯。“防弹衣挡了那一枪,肋骨裂了两根,内出血不严重。现在就是走路还有点慢,但会好的。”
“慢点没关系。”迈克尔。“我们又不赶时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一个笔记本。封面上有暗褐色的、已经干涸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又晒干了的痕迹——那是血。她的血。
罗德里格斯的手指在那个笔记本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封皮的触感是粗糙的、柔软的、像是旧皮革一样的东西。她的拇指在那些暗褐色的痕迹上滑过,感受着那些已经干涸了的、嵌进封皮纤维里的、和她自己的生命融为一体的、怎么擦都擦不掉的印记。
“那个子托我还给你的。”迈克尔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他不负你望。”
罗德里格斯的眼眶热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没有话。她的手指在封面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他做到了。”她。声音有点哑。“那些问号,那些箭头,那些红笔圈的圈——他全部都变成了句号。”
“他不仅做到了。”
迈克尔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东西——不止骄傲,更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他期待了很久但又不敢太早下定论的东西终于被证实了时的、那种带着某种释然的、温暖的东西。
“他还做了很多我们没有写在任务简报里的事。”
罗德里格斯抬起头。“比如?”
“比如丹尼的母亲。”
迈克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在4U加油站里打晕了表哥、救了女孩的年轻人。他的母亲生病了,慢性肾衰竭,没有医保,一直在硬扛。温嘉让社区警务组找到了她,把她送到了医院。现在她在接受治疗,康复的希望很大。丹尼在病房里醒来的那天早上,床头放着温嘉的警徽和电话号码。”
罗德里格斯没有话。
“他还做了别的事。”
迈克尔的声音更低了。“212别墅里的那些女孩子——十三个,未成年,部分怀孕。温嘉在清剿现场的时候,没有只是把人交给医疗组就算了。他一个一个地确认她们的生命体征,一个一个地把她们从笼子里抱出来,一个一个地用手把那些被塑料扎带勒进皮肤里的、肿起来的、还在往外渗血的手腕揉开。医疗组的人,他蹲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蹲了十几分钟,就为了取信好让她愿意离开笼子,相信安全。那个女孩子后来在救护车上的第一句话是‘那个警察还在吗’。”
罗德里格斯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收紧了一下。
“他在哪?”罗德里格斯的声音有点哑。“艾利克斯,他在哪?”
迈克尔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无奈和释然和某种不清楚的东西混在一起的东西。
“托那帮记者的福,”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假装生气的、但底下全是温柔的东西,“现在警局门口都是想见他一面的人。有记者,有网红,有想采访他的电视台,还有——女孩子。成群结队的、举着手机和相机和写了‘WEN’的牌子的、像追星一样追到警局门口的女孩子。”
罗德里格斯愣了一下。“什么?”
“你没看手机?”
迈克尔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她。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警局门口,台阶着自拍杆,有的举着用荧光笔写了大大的“WEN”的纸板。纸板上还画了一个咖啡杯,咖啡杯的旁边写着“星巴克枪神”。
罗德里格斯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迈克尔。迈克尔的表情是一种介于好笑和头疼之间的、扭曲的、但底下全是温暖的东西。
“所以,”迈克尔把手机收回去,“我把那子轰回家了。行政休假。让他躲几天。”
“他真的被轰回去了?”罗德里格斯问。
迈克尔看着她,笑容收了一点,变成了更深的、更真的、更沉的东西。
“他被213园区的那些受害者折磨得够呛。”
迈克尔的声音低了下来。
“十三个女孩子,未成年,被关在铁笼子里,被注射毒品,被当玩物——他看到了那些。他不是机器。他不可能看完那些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警局门口让记者拍照、让女孩子尖叫。他需要休息。需要时间。需要把自己的那些东西——那些他看到之后没办法忘掉、没办法消化、没办法假装不存在的那些东西——放在一个他自己能承受的位置上。”
“我担心那子,会给自己压力太大。嗯?罗德里格斯,你也知道。总有一些警员……….会在类似的事情之后变得疯狂而且偏执。”
罗德里格斯没有话。她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看着那些暗褐色的、干涸了的血迹,看着那些她在病床上口述、儿子安德烈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里挖出来的线索。
那些字现在变成了新闻上的头条,变成了市长候选人的政治资本,变成了警局门口的尖叫和纸板上的咖啡杯。但在那些东西的底下,在最深的、最暗的、最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有一个年轻人,蹲在一个铁笼子前面,用手把那些被塑料扎带勒进皮肤里的手腕揉开,等着一个被毒品和恐惧和绝望吞噬了的女孩子再次相信他。
“不过我想,他现在也许正在哪里玩得开心呢。”
迈克尔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嘴角翘着,那种笑容是温暖的、笃定的、像是在一个他信任的人、知道他不会倒、知道他会在该回来的时候回来。
“马丁和我他最近闲着没事就是吃吃喝喝,今天麦当劳有折扣,所以我想……..吃炸鸡,喝可乐,和那些大学里的朋友瞎聊。就让他开心几天吧。”
罗德里格斯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收进口袋里,站起来。
“谢谢局长。”她。
“别谢我。”迈克尔。“谢那个子。”
罗德里格斯笑了一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会回来的。”她。“他不是那种会躲着不回来的人。”
“我知道。”迈克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大,但很稳。“他从来没有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