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吃麦当劳（2/2）

“你得再请一顿。”

四个人都笑了。那种笑声不大，但在嘈杂的麦当劳里，那种笑声像是一个不属于任何背景音的的、温暖的、被他们四个人围在中间的、只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

然后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请问……你是温警官吗？”

温嘉抬起头。

一个女生站在他们桌子旁边。她看起来大概十八九岁，也许二十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被阳光晒成浅麦色的、没有穿丝袜的腿。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长到肩膀，发尾微微卷着，像是被风吹过的。她的脸是那种干净的脸——健康的、有光泽的、没有太多修饰的干净。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瞳孔是浅棕色的，在阳光下看起来几乎是金色的。她的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来回摩挲着，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她的身后，隔了两张桌子，坐着两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生，一个留着短发，一个扎着马尾，她们正朝着这边看，脸上挂着那种介于“我支持你”和“我好紧张”之间的、不确定的、但又充满期待的笑。

温嘉放下手里的薯条，看着那个女生。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不是”，或者“你认错人了”，他有些局促是真的。这个女孩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同龄男孩子眼中的白月光。

“呃，嗨，没错我想………是我。”

温嘉。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个女生的肩膀松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她的嘴唇翘起来，露出一个笑容，像是在对自己的心脏“你看，真的是他”的那种笑。

“我能……我能和你合个影吗？”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她在努力控制。

“我知道你现在在休假，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被打扰，但我——我从新闻上看到了你。你从那个地道里把记者背出来的那张照片——还有你在那个院子里，蹲在那个女孩子旁边的那张照片。我看了很多遍。我——我真的很想谢谢你。不是替我自己，是替那些女孩子。她们——她们遇到你，真的是——”

她没有完。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温嘉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他站起来。

“可以。”他。

那个女生的笑容变大了。

她举起手机，打开相机，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让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头发照成一种金色的、透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光。

温嘉站在她旁边，没有离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双手垂在身侧，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很轻的、像是在对镜头“你好”的弧度。

那个女生按下了快门。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模拟单反相机的“咔嚓”声。她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抱在胸口，抬起头，看着温嘉。

“谢谢你。”

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真的——你做的那些事，我没办法用语言表达。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人看到了。有人记得。有人不会忘记。”

温嘉看着她，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那个女生转过身，朝她的朋友们走去。她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肩膀比来的时候直了一些，脸上的笑容比来的时候大了一些。她走到朋友们旁边的时候，那两个女生立刻凑过来，三颗头挤在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的、但比什么都重要的照片，发出一阵压抑的、但藏不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炸开了的、细细的、明亮的笑声。

温嘉坐回椅子上，拿起可乐杯，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了一半，可乐没那么冰了，甜味变得更淡了，但还在。

贾马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和“你真的太离谱了”之间的、扭曲的、但底下全是笑的那种表情。

“温警官，”

贾马尔的声音拉得很长，像是在念一个舞台剧的台词。

“你现在是明星了。你知不知道？”

温嘉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明星。”

“你不是明星？”

贾马尔从温嘉的托盘里拿了一根薯条，蘸了一下番茄酱，塞进嘴里，嚼得很大声。

“那刚才那个女孩子是来跟谁合影的？跟我？跟马库斯？”

马库斯举手。

“我不介意。下次让她来找我。”

“你闭嘴。”

贾马尔把马库斯的手按下去。“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活，你还想当明星？”

蒂凡尼笑着摇了摇头，拿起可乐杯，喝了一口。她的眼睛从杯子的边缘上方看着温嘉，里面有那种很温暖的、很安静的、像是看到了一个她很在乎的人在被人认可时的那种开心。

“你真的很出名了。”

蒂凡尼。“不是那种网上的、一会儿就过去的热度。是真的有人把你当成——不是明星，是某种——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温嘉低下头，用薯条蘸了一下番茄酱，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拿起可乐杯，喝了一大口。

冰块在杯子里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短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液体里碎裂的声音。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

贾马尔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钟。然后他从温嘉的托盘里拿走了最后一根薯条，蘸了厚厚的一层番茄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沉甸甸的声音：

“该做的事，不是所有人都会做。你做了。所以你是你。他们不是。”

温嘉没有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地玻璃窗外面的街道。阳光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的身上，把一切都照得发亮。

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从窗前走过，婴儿车里的孩举着一个彩色的风车，风车在风中快速地旋转着，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红黄蓝绿混在一起的、像是彩虹被搅碎了的颜色。

远处的天际线上，洛斯苏埃诺斯的天际线在阳光下起伏着，那些高楼上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白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着的光。

温嘉看着那些光，嘴角翘了一下。

“再来一盒麦乐鸡？”

马库斯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温嘉转过头，看着马库斯那张认真的、带着一点点假装贪婪的、但底下全是笑的脸。他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好。再来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