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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我要放五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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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斯汀的手指在那把M1911的握把上拍了拍。那声音不大,但很实,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一块很厚的木头。

“这把枪,”

贾斯汀的声音变了一种调子。

“在越战的时候跟着我。在老挝的丛林里,在柬埔寨的边境上,在那些没有名字的、地图上找不到的、连本地人都不愿意进去的地方。它击毙过敌人。不止一个。”

他把夹克的下摆放下来,那根松了的结被他重新系了一下。他的手指很粗,关节很大,但系这个的、在夹克下摆上打着、随时会散开的结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耐心,像是在拆一个很脆弱的炸弹。

“没有人想试试它的厉害。”

贾斯汀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的、沉沉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调子。但那种调子的底下,有东西还在亮着,有东西还没有被磨掉,还在那里,还在那把枪的握把上,还在他那只被岁月和战争和贫穷和孤独磨过无数遍但还没有被磨穿的手里。

温嘉看着贾斯汀把夹克的下摆放下来,把那根松了的结系好,把那些勋章往床单的中间拢了拢,把那把Ka-Bar从地摊的边上拿起来,放在勋章的旁边,放在自己的右手边。

他看着贾斯汀把手撑在地上,试了两次,才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他的左腿在被拖动的过程中,发出那种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和骨头之间摩擦的声音。金属的,闷闷的,不响,但每一次都像是一把很的、很钝的、割不破皮肤但能割到神经的刀。

温嘉蹲下来,没有话。他把地摊的四个角拎起来,对角折,再折。旧床单被他折成一个不大的包袱,那些勋章在包袱里面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金属的、清脆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敲击琴键一样的声音。

他把包袱的提手递给贾斯汀。贾斯汀接过去,提在手里,掂了掂,那分量不轻,但他没有换手,也没有把包袱放在地上拖着走,只是稳稳地提着,把它从右手换到左手,让右手空出来。

“走吧。”贾斯汀。

他迈出了第一步。左腿先动的。左腿被拖到前面、右腿跟上去、身体在左右脚之间快速地、不稳地、像是随时会歪倒但每次都在将歪未歪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撑住了的交换。

温嘉看的出他的右腿比左腿有力得多,每一右腿迈出去的时候,身体会向上弹一下,像是一个人在用一条腿跳绳,跳一下,拖一下,跳一下,拖一下。

那根在夹克下摆上刚被系好的结,在每一步的颠簸中都会松一点点。他用空着的右手按住了那个结,按住了夹克的下摆,按住了那件军绿色夹克里藏着的那把上了膛的M1911。

温嘉跟在旁边,没有走在他前面,也没有走在他后面。走在他左边,在他右手边,在离他大概一米的位置。那个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近到让他觉得被跟着、被盯着、被当成一个需要被护送的人,也不会远到让他在需要的时候喊不到、叫不应、够不着。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在中间的是一个提着包袱的老人,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和铁钉和那些不清楚是疼还是麻还是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上。

走在老人左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T恤、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的年轻人,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老人拖动左腿之后的那段空档里,像是怕走快了会超过他,又像是怕走慢了会跟丢他。

而走在老人右边的是一个温嘉看不到的人。但贾斯汀看得到。因为他在走的时候,头会不时地转向右边,嘴唇在动,在什么。

温嘉没有看右边。他看着前方。前方的路在夕阳的橘红色光线下变得柔和了,那些裂缝和坑洼和垃圾都在这种光里被模糊了、被柔化了、被变成了一种温暖的、不真实的、像是隔了一层薄纱的、让人想伸手去碰一下但又怕碰了之后发现它其实还是原来的那种硬、那种冷、那种扎手、那种让人不想再看第二遍的东西。

公园不远。走了大概十分钟,穿过两条街,绕过一排正在装修的、门口堆着沙子和水泥袋的商铺。

公园的铁门锈了,门上的锁链是新的,但只锁了半扇,另半扇被推开了一个角度,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去。贾斯汀从那个角度侧身进去,包袱在他身侧碰了一下门框,发出金属撞击铁门的清脆声响。

公园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棕榈树的树冠连成一片,把最后一点夕阳的光挡在了外面。长椅在公园的东边,靠近儿童游乐区的位置。滑梯和秋千在暮色中沉默着,像是一些被遗弃了的、专门为了回忆而存在的东西。

贾斯汀走到那张长椅前面,把包袱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包袱的拉链是温嘉帮他拉上的,拉的时候很顺,拉链布是旧的,有些地方的线头脱了,但齿咬得很紧,一拉到底,没有卡顿。

他把那张旧床单从包袱里抽出来,展开,铺在长椅上。然后把勋章一把一把地从包袱里捧出来,放在床单上。紫心,铜星,银星,那些刻着战役名字的金属条,还有一些温嘉叫不出名字但能感觉到它们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整个、把它们的拥有者从和平的世界里拽进战争的世界里、再活着或者死着地送回来的故事。

他把那把Ka-Bar从包袱里拿出来,握在手里,看了一眼。刀身在暮色中是黑色的,沉稳的,像是一只闭上眼睛的老狗,趴在主人的脚边。它的呼吸很慢,但它还在。它还在。贾斯汀把它放在勋章的旁边,床头的位置,离枕头最近的地方,和他躺下之后右手能够到的位置。

他从夹克的口袋里摸出那盒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焰在暮色的风中晃了好几下,橘红色的,的,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用最后一口气在烧的炭。

他用手拢着火焰,像拢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细细的,白色的,在棕榈树的树冠走、走到树冠的顶部、被风吹散、变成了暮色的一部分。

片刻之后,他把那根烟放在长椅的扶手上,放在他右手边的位置。烟在扶手上稳稳地立着,烟雾从烟头升起来,在暮色中是白色的、细细的、像是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只有烟才能走的路。

贾斯汀在长椅上坐下来。包袱在他的膝盖旁边,床单铺好了,勋章码好了,刀放在右手边。他在长椅上靠了一下,后背贴着木头椅背的纹路,那纹路是竖着的,一条一条的,像是一根一根的、被锯断了、磨平了、钉在这里、等着被什么人坐上去压住它们、用身体的温度和重量把它们压得更平、更光滑、更老的肋骨。

温嘉感觉他更像是把自己摆放好了——在把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坐下来,等天黑。

他把那根灭了的、只剩滤嘴的万宝路从地摊上捡起来——那根铁盒边上烧到了头的、被温嘉一起收进包袱里、跟着他从街角走过两条街、绕过一排装修的商铺、穿过一扇只开了半扇的铁门、来到这张长椅上的烟。他把它放在扶手上,放在那根正在燃烧的烟旁边。两根烟,一根烧到头的,一根刚点着的。并排着,靠在一起,滤嘴挨着滤嘴。

温嘉站在长椅旁边,站了一会儿。他看着贾斯汀把烟放好,把手放在膝盖上,把腿伸向前面,用一种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姿势。他看着他的头慢慢转向右边,朝向杰弗里的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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