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要放五一（2/2）

温嘉把那幅画面放在脑子里，没有带走。他转过身，朝公园的门口走去。他走得很慢，那扇只开了半扇的铁门需要他侧身过去，他在侧身的时候停了一下，从那半扇门和另一半被锁链拴住的门的缝隙里，回头看了一眼。

贾斯汀还在长椅上。他的头还是转向右边。那根在扶手上立着的烟烧了一半，烟灰在他铺在长椅上的旧床单上，在一枚紫心勋章的旁边。

银星勋章在暮色中反着最后一点光，暗银色的，沉稳的，像是一颗不会坠的、但也不会升起、只是在那里、在那个老人的右手边、在他的膝盖旁边、在那些勋章和那把Ka-Bar和那根还在燃烧的烟的中间、在某一条纹路的某一个的凹坑里、存着一点点的、橘红色的、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熄灭的、天边的光。

他转过身。

他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天黑了。

路灯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的，橘黄色的光在街道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圆形的光斑，像是一个一个的、被摆在地上的、亮着的的句号。他走过那条有裂缝、有杂草、有流浪汉蜷缩在台阶上的人行道。

那个流浪汉还在，头上的报纸换了一张——今天的，头版头条是“213园区被端，LSPD联合DEA行动大获全胜”，标题女孩子的肩膀、那个女孩子的脸被挡住了、温嘉自己的脸也被头盔和夜视仪挡住了、只有他的眼睛——在墨镜、只有在光线下才能看清楚的、比任何摆拍的照片都更有力量的眼睛。

他走过被烧过的垃圾桶，走过碎了玻璃的电话亭，走过墙上的涂鸦。他走到自己公寓楼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墙上，照出他自己歪歪扭扭的影子。他爬上楼梯，走到自己门前，开门，进屋。

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鞋柜上。把墨镜摘下来，放在帽子旁边，然后把口袋里的那枚紫心勋章掏出来，看了一眼。

心形的，紫色的边缘在客厅的灯光下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那种紫色的边缘在灯下是暗的，是沉的，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凝固了。

让人感觉，它就是从液体变成固体的、它就是从热的变成凉的、从软的变成硬的、从可以被某个人捧在手心里、贴在胸口上、放在枕头底下、在梦里握着的东西，变成了一枚被放在鞋柜上的、和一个警察的帽子和墨镜和钥匙待在一起的、沉默的、不会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金属。

温嘉把那枚勋章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行字。

那行字不是“WOUNDEDINA”，也不是“FORMILITARYMERIT”，更不是任何官方的、刻在每一枚紫心勋章背面的、和所有其他紫心勋章一模一样的那行字。而是一行更的、刻痕更浅的、像是用什么东西在金属上慢慢地、一笔一笔地、刻了很久、刻得很深、但又被时间磨过、被手指摸过，长在金属里面的、像是皮肤

“J.P.-1968”

温嘉把勋章放在茶几上，搁在Rsh12和夜莺战斧的旁边。

然后他几乎是把自己抛进沙发里，躺下，然后闭上眼睛。那条街，那个地摊，那把刀，又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到了那根烟，那两根烟，那根烧到头的和那根刚点着的，并排着，靠在长椅的扶手上，滤嘴挨着滤嘴，像是两个靠在一起看日的人。

他看到了贾斯汀的头转向右边，他的嘴唇在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左腿伸得很直，他的右腿微微弯着，他的身体在那张长椅上躺着，在一个只有公园有的长椅上、在棕榈树的树冠边，贾斯汀在和杰弗里聊着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天。

他又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那枚紫心勋章，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冰凉透过他的皮肤，传到他的掌心里，传到他的手指间，传到他的手腕上，一直传到他的心脏。

那颗心脏在跳。在胸腔里，在肋骨的保护下，在皮肤和肌肉和那些不清楚是温暖还是什么的东西的包裹下，一下一下地跳着。

老兵啊。

温嘉扭过头，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条细细的、橘黄色的光，在地板上，在那枚勋章上，在那些老兵的、暮色的、不会被任何风吹走的影子上。

现在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样的感受呢？

温嘉自己也没琢磨出那个味道。

他只是感觉…..其中最浓烈的是一种遗憾。然后就是心头被压的沉甸甸的，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就像是溺水的感觉？

“咚咚，咚咚。”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两下清脆的敲门声。

“艾利克斯，你在家吗？我看见灯亮着。”

是理查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