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男的就男的（不是（2/2）
温嘉走出局长办公室，走廊里的荧光灯还是嗡嗡作响，窗外停车场上的巡逻车辆已经出得差不多了，早高峰的警力撒向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他深呼吸了两下，迈开步子，往停车场走去。
在路上，他感觉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不是因为被教了而沮丧，而是相反的——像是一块搭了很久的积木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这七天以来，他走遍了洛城南南北北的街道，看到了很多东西，想了很多东西。贾斯汀、丹尼、克丽丝特尔、老胡安、易卜拉欣、赫尔南德斯太太，还有那个在南城巷里浑身发抖的瘾君子。所有这些脸在他脑子里叠在一起，曾让他觉得沉重。但现在，他把这份沉重放进了正确的抽屉里。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块金色的矩形。温嘉走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没入那片光里，然后又走出来。
他和马丁内斯的巡逻车在停车场等他。
那辆黑白相间的福特探险者，车身上的LSPD盾徽被洗得发亮，这是马丁内斯多年的习惯——他的巡逻车永远是最干净的那一辆。温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股熟悉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老咖啡、皮革座椅、手部消毒液，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枪油味。
这个气味他闻了快一年了，每次坐进来，都有一种到达目的地的安心感。
他把一个行李袋和一个一点的装备包拎上车，包放在脚下，行李袋搁在座位后面的空隙里。
马丁内斯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的皮革套，右手端着那杯他早上续了三遍的咖啡。老巡警通过后视镜看着温嘉把东西塞来塞去，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你搬家呢？”
马丁内斯斜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语气像是家长看到孩子把整个衣柜都塞进行李箱，“一个巡逻，你拎两个包？你以为是去度假？”
“装备。”温嘉拍了拍袋子。
“什么装备要这么大一个包？”
温嘉拉开拉链。
最先掏出来的是MP5冲锋枪。10口径，黑色枪身，卡洛斯给他搞的那把特供版，枪托折叠起来巧紧凑，但展开后就是一支致命的近战武器。枪管上还留着上次在地道里沾染的一点粉尘痕迹，温嘉忘了清理干净。
马丁内斯看了一眼，没话。MP5是DEA的装备，他认得。老巡警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
紧接着温嘉又掏出了RSH-12手枪。那把枪体型偏大，枪管厚实，握把上的防滑纹路还留着从卡洛斯那里拿过来时的原始状态。接着是贝奈利M4。
马丁内斯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他妈是要去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吗？还是洛斯苏埃诺斯有大规模爆乱了？”
他把咖啡杯往杯架里一搁，动作之笃定了当，发出沉闷的一声磕碰，“MP5，RSH-12，贝奈利M4。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哪个警员把半座军火库塞进巡逻车的。”
“这不就是正常装备吗。”温嘉得毫无心理负担。
“正常装备？”马丁内斯的眉毛差点从额头上飞出去，“你管这叫正常装备？我问你，你上次申请的那把MCX呢？我给你批的，你掉哪去了？”
温嘉的手指顿了顿。那把MCX步枪，之前专门申请配备的制式武器。他的视线在行李袋里扫了一圈，然后抬头看马丁内斯，理不直气不装地：“在车后备箱的柜子里。”
“在柜子里。”马丁内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每一个字的音调都不一样，像是某种不可理喻的陈述句。
“今天带的装备够用了。”温嘉弱弱的，“而且会不会放不下？”
“放得下。”
马丁内斯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方向盘后面的空间，“这个位置专门给你那个宝贝步枪留的，你倒好，把新朋友全带上了，旧朋友就扔柜子里。”
温嘉发现自己在尴尬的笑。掩饰不住的那种。
马丁内斯捕捉到了他的笑容，迅速追加了一句：
“喜新厌旧的臭子。”
他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嫌弃，尾音拖得老长，但他是看着正前方的，没有看温嘉。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跟温嘉对视，他的嫌弃表情就绷不住了。
“以后不这么干了。”温嘉乖巧地。
“今天干吗去了？想不起来？”
“想起来了。一不心啦。”
“一不心———”
马丁内斯再次重复，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神情仿佛一个已经放弃了某种劝工作的教育工作者，“你知道我怎么叫我？我叫你一声一不心，你倒是答应得理直气壮。”
“嘿嘿嘿。”
温嘉尴尬一笑。
“准备好了？”马丁叹了口气，问。
“准备好了。”
马丁内斯发动引擎，巡逻车低沉地震动起来。中控台上的无线电咔咔响了一声，调度中心通报了今天各区域的勤务安排——中央分局辖区，巡逻A区，上午到下午四点。车载空调的出风口送来了凉风，混着外面飘进来的阳光气味。
马丁内斯把手刹放下去，车子慢慢驶出停车位，朝警局大院的大门开去。门口的常春藤墙从车窗边掠过，洒水器喷出的水雾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自动扫了一下。
“今天天气不错。”温嘉看着窗外。
马丁内斯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把方向盘转了一个弯，车子平稳地拐上了主路，巡逻车顶的灯条在他们头顶沉默着，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暖洋洋地照在两个人的膝盖上。
“马丁。”
“嗯？”
“谢谢你。”
老巡警哼了一声。那声“哼”里有九分嫌弃和一分温嘉已经学会去听懂的别的东西。他在副驾驶座上坐得更舒服了一点，背往后靠，手指虚搁在MP5的护木上。
巡逻车驶入车道，汇进城市早高峰的车流里。马丁内斯把车速提了上来，嘴里一边念叨着“先把A区的路线兜一遍”一边摇下了一点车窗，晨风灌进来，吹得中控台上夹着的那张停车票簌簌响。
“还有别傻笑，”他头也不转，“巡逻呢，严肃点。”
温嘉把嘴角压下去了一点，但眼睛里的光压不下去。这辆车的副驾驶座，这个被老咖啡和枪油味浸透的空间，以及这份迎着晨光开上街头的感觉——他拥有的一切如常又让人珍惜恍如初来乍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