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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Manba ou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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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车拐上中央大街的时候,车载时钟刚跳到上午九点十二分。

阳光已经从清晨的橙金褪成了更明亮的白金色,整条街道被照得轮廓清晰。街边的棕榈树影在人行道上画出整齐的条纹,早高峰的尾巴还在,车流不快,但也不算堵。

温嘉看着一辆垃圾车在前面慢悠悠地占着右车道,橘黄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一旁的马丁内斯打了一把方向盘,从左侧超过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关于垃圾车司机永远不知道靠边让路这回事。

温嘉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了一半,风灌进来,带着外面某个早餐摊飘来的煎洋葱味。这个味道让他想起了老胡安的面包房,但方向不对——老胡安在西城,他们在东区巡逻。

“托尼上周考试又挂了。”马丁内斯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前方的路。

温嘉从窗外收回视线。

“数学?”他问。

“历史。”

马丁内斯的语气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那种疲惫跟他面对持枪嫌犯时的冷静完全不是一回事,更像是某种长期消耗战的战损状态,

“美国历史。他连独立战争哪一年打的都不知道,索菲亚问他,他1984年。”

温嘉嘴角动了一下。

“你别笑。”

马丁内斯伸出一根手指朝副驾驶方向点了点,手指都没离开方向盘,

“索菲亚直接把他PS5的电源线收了。不是我收的,是她。我还替他了句好话,历史这种东西以后用手机查就行了,然后索菲亚把我也教育了一顿。”

“你怎么的?”

“我独立战争要是发生在1984年,那乔治·华盛顿现在还在领社保。”

马丁内斯面无表情地转了一下方向盘,“索菲亚我们父子俩一样没救了。”

温嘉彻底没忍住,转头看向窗外,肩膀轻微地抖了两下。马丁内斯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脸上维持着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不过玛雅呢,她一直让我很安心。”

”马丁内斯话锋一转,语气变了,变成了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炫耀——是某种沉甸甸的骄傲。

“她这次全科都是A。不是那种勉强擦边的A哦,艾利克斯。全部的A。数学A,英语A,科学A,历史也是A。她历史老师她的论文写得比十二年级的学生还好。”

温嘉转过头来。马丁内斯仍然看着前方,但那副墨西哥裔的面孔上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光彩。

“玛雅她跟你聊过以后想做什么吗?”温嘉问。

“聊过。”

马丁内斯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类似于整理思绪的声音,“她她喜欢法律。真的喜欢。她在图书馆借了一堆法学的入门书,自己看。上个周末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本《宪法判例选读》,看到十一点。我去叫她睡觉,她跟我‘爸爸,马伯里诉麦迪逊案确立的司法审查原则太有意思了’。”

马丁内斯把最后一句话得一字一顿,带着一种“我女儿怎么会这种话”的困惑与骄傲。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马上十六岁。”

他强调,“在看《宪法判例选读》。我十五岁的时候在偷我叔叔的啤酒。”

“她知道马伯里诉麦迪逊案。”温嘉,这句话不是疑问,是感叹。

“她不但知道,她还有自己的看法。”

马丁内斯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完了这句话,然后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给这段话留出一个合适的余韵,“她未来想做律师,或者法官,或者检察官。她她想考洛斯苏埃诺斯最好的高中——”

“她考得上。”温嘉。

这句话他不是客气。

“她当然考得上。”

马丁内斯的声调拔高了半度,然后又迅速压回来,恢复了平时那种粗粝的嗓音。

“问题是学费,但那个再。只要能考上,怎么样都行。我加班也好,索菲亚多做几份订单也好——你不知道她最近开始在Instagra上卖她的蛋糕了,生意还不错,墨西哥婚礼蛋糕,三十块一个,上周卖了八个。”

“三十块一个?”温嘉微微挑眉,“那比我的时薪还高。”

“你在星巴克有终身免费咖啡卡,别在这儿哭穷。”马丁内斯一句话精准地堵住了他的嘴。

温嘉笑着靠回椅背。

巡逻车继续在街道上缓缓行驶,无线电里偶尔传来调度中心的简短通报,大多是例行的区域巡查确认,没有紧急呼叫。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膝盖上,暖洋洋的,让人几乎忘了这是在执勤。

他们拐进了巡逻辖区最西边的一条商业街。这条街不长,大概三个街口,两边是各类店铺——干洗店、墨西哥快餐、一家永远在清仓甩卖的运动鞋店、一家手机维修铺。

街角站着一群年轻人,五六个,穿着宽松的T恤和垮裤,聚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没有在打架,也没有在做任何明显违法的事,但他们的站位——散开的半圆形,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望风,其他人挤在人行道上——看起来就是不对劲。

马丁内斯放慢了车速。他没有拉警笛,甚至没有摇下他那边的车窗。他只是让巡逻车以一种不可忽视的速度缓缓驶过那群年轻人面前。黑色的钢轮毂在阳光下没有反光,但车身上的LSPD盾徽反得刺眼。

老巡警的脸转向他们,面无表情,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搁在档位杆旁边,离那把手枪不到十厘米。他没有话,没有鸣笛,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那群年轻人安静下来。站在便利店门口望风的那个把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另一个蹲在消防栓上的从上面跳了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散开的队形开始收拢,有人低声了句什么,然后整群人朝西边走去,不快,但很坚决,走之前有个孩子回头看了一眼巡逻车,然后加快脚步追上了同伴。

马丁内斯看着他们走远,这才把车速提回正常巡航速度。

“不是本地帮派。”温嘉。

“不是。北区分局上个礼拜通报过,有一伙孩从奥克兰流窜过来,专门在便利店门口偷啤酒。撬冰柜,一人拿两提,跑。”

马丁内斯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发现空了,皱了皱眉,“他们不打人,不抢钱,就偷酒。白了是群蠢孩。”

“你不抓他们?”

“没证据抓什么。他们现在只是站在人行道上,站人行道不犯法。”

马丁内斯把空杯子搁进杯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等他们真撬了冰柜再。派一辆警车吓一吓,比抓进去关一晚上有用。关进去第二天就放出来了,还觉得自己很有面子。”

温嘉点了点头。

有时候执法的艺术不在于你能抓多少人,而在于你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抓。

接下来一个时,他们处理了四单违停罚单——一单是辆宝马停在消防通道上,车主冲出来的时候马丁内斯已经把罚单夹在雨刷“消防车来的时候也等你三分钟吗”把人怼了回去。

一单是一辆丰田卡罗拉停在了残障人士车位却没有悬挂任何相关标识,车主是个年轻女生,态度出奇地好,一脸歉意地她刚从外州搬来没注意标识。

马丁内斯看了她三秒,把罚单撕了,改成口头警告。温嘉在副驾驶座上没话,但他知道马丁内斯为什么会区别对待——那个女生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士服。

他还拦住了一辆尾灯坏掉的皮卡。

红色福特F-150,比温嘉那辆旧了至少十年,尾灯罩碎了一个,亮起来的时候是白色的光而不是红色的。

马丁内斯鸣了一下警笛然后用车内扬声器了一句“靠边停车”。皮卡老老实实地靠边了,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一脸络腮胡,穿着满是油漆斑点的工装裤。他不是酒驾,不是通缉犯,只是太忙了没时间去修尾灯。

马丁内斯查了他的驾照,给他开了个书面警告,附带一句“尾灯不修下次要罚款”。

那人谢过之后,皮卡打着转向灯重新汇入车流。

“是个老熟人。”

马丁回到车上,有些感慨。

“嗯哼?那刚才给他书面警告的时候,他跟你什么了?”

温嘉问。他在副驾驶座上看到那个司机弯下腰跟马丁内斯了好一阵子话。

“他和我他女儿是我抓过的。”

马丁内斯把巡逻车重新开回车道,

“六年前。吸毒,盗窃,我亲手铐的。他他女儿现在在亚利桑那做戒毒辅导员,给人提供鼓励和警示,现在结婚了,生了儿子,他谢我。”

老巡警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温嘉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比平时收紧了一点。

“你记得他女儿?”

“不记得了。”马丁内斯的声调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还记得我。他我铐她的那晚上跟她了一句‘你值得比这更好的人生’。我没印象我过。他那句话她记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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