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判官、陪审(2/2)
“准确。”判官。
“马丁会骂死我的。”
“马丁内斯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比任何人都为你骄傲。”
判官这句话的时候声调没有升高,表情没有变化,但它从他嘴里出来本身就有分量,他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长官。他只是在陈述另一个事实。
然后判官转身走回桌后,重新拿起那把转轮榴弹枪。他的手指搭在枪管和转轮之间的机匣接缝处,拇指沿着抛光的金属边缘慢慢滑过去,动作里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温嘉。
“现在另一件事。”
他的语调从刚才的陈述性口吻切换成了一种更慢的、更像私人对话的节奏,“你还记不记得,大概几个星期前,你在山姆超市碰见我。你送我回家,看到我的公寓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家具,没有第二把椅子,没有床垫,微波炉旁边堆着方便面桶。你给我留了一只烤鸡,一盒芝士蛋糕,一盒蓝莓玛芬,然后过了没几天,你托人给我送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和一盏地灯。”
“我记得。”温嘉。
“我当时没太多。我那天想了很久,从你出门到我把那只烤鸡吃完,一直都在想。想的是怎么给你回礼。”
他把榴弹枪平托在双手上,从桌子后面走出来,走到温嘉面前,“你在考核里已经拿到了镜枪和盾牌,那些是D排的标准配备,不算礼物。医疗包是莫拉莱斯给你的,也不算。”他把托着榴弹枪的双手往前递了半寸。
“这把转轮闪光榴弹枪,是我自己的。跟了我五年。现在它是你的。”
温嘉低头看着那把枪。近距离看,转轮弹膛每一个弹室边缘都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是闪光弹的弹壳在反复装填和退壳时磨出来的。枪管下方的护木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已经被枪油反复擦拭到几乎与周围的金属同色,只有侧着光才能看到一道比发丝还细的暗线。
这把枪不是新的。它被人用过无数次,又被同一个人无数次地拆解、擦拭、上油、组装,直到每一个零件都带上了使用者的痕迹。
“这太重了。”温嘉。
“闪光榴弹枪是个好东西。非致命,但致命地有效。”
判官没有理会他的推辞,直接把枪放在了温嘉手里,“你现在的装备——MCX是步枪,MP5是近战冲锋枪,RSH-12和格洛克20是手枪,夜莺战斧是冷兵器,盾牌是防御装备,镜枪是侦察工具,闪光弹和刺痛弹是投掷道具。在这些中间缺了一样东西:中距离非致命压制火力。闪光榴弹枪填补的就是这个空白。”
他让温嘉自己握住枪柄,然后退后一步。
“而且你的新角色——自由人——意味着你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独自面对任何级别的威胁。你不需要等D排的狙击手就位,不需要等支援火力到达。你到了,你的全套装备就到了。这把枪让你在开枪之前多一个选择。而你应该有这个选择。”
温嘉把榴弹枪托在手里,手指扣进握把,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
不算重——比他想象的要轻,枪身平衡做得很好,重心正好在虎口上方。他把转轮弹膛轻轻拨了一下,弹膛顺滑地旋过六十度,发出嗒的一声清脆的锁止音。
“谢谢。”他。
“不用谢。”判官重新靠回桌沿,双手交叠在胸前,聚光灯在他身后投出一片巨大的影子,把整面空白的墙都遮成了灰色,“过来。我教你怎么拆。”
温嘉把榴弹枪放在枪垫上,往判官那边走了半步。就在他凑近到聚光灯最亮的那一圈光晕边缘时,判官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半度,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尝试用更多的话去一件他觉得应该清楚的事。
“温。还有一件事。”
温嘉停住了。
判官没有立刻接下去。他的视线在桌面上那把榴弹枪的转轮上,沉默了一段比平时任何一次停顿都要长的时间。聚光灯的冷白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角几根灰白的发丝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交叠在胸前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温嘉。
“我有考虑过。让你加入D排,到底是好还是坏。”
他的语速很慢,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倍。每一个字之间都留出了空隙,像是在把一段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推敲了太多次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某个压得很深的地方搬出来。
“在洛斯苏埃诺斯当特警,从来不是一个吃香的工作。这座城市的犯罪率太高了。凶杀案、帮派火并、毒品走私、恐怖袭击——每一样都在这个城市里常年存在。没有警察可以打保票自己真的能从一次又一次的案件中活下来。没有人。有的警察会只因为上门调解家暴就被射杀。有的警察仅仅因为执行正义就受到生死威胁。特警更是如此。”
他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低沉的,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但他出
“即使是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一直活下去。我已经在这座城市里送了太多人离开。有的人是我的队友,有的人是我的长官,有的人是我亲手带出来的。每一次都是我先送走他们。但你不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看着温嘉,灰色的眼睛在聚光灯下没有任何闪烁,“因为我需要一个‘陪审官’。加入D排之后,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也许以后也是唯一的。你的判断力、战术素养、被所有人认可的潜质,让我不需要靠概率或运气来决定这件事。我需要你加入D排,做我的副手,帮助我,并且在有朝一日——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在我死去的时候,接手D排,继续保护这座城市。”
他停顿了最后一次,把交叠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双手垂在身侧。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把你推上了一个比巡警危险得多的位置,给了你比巡警重得多的责任。这也许会有些自私。”
判官完这句话,把视线从温嘉脸上移开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重新看回来,“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那种尴尬的沉默,和那种在等待中逐渐焦躁的空白,被两个人在一个被聚光灯照亮的空间里同时消化着。
然后温嘉站直了身体。他把榴弹枪重新托在手里,手指扣紧握把,枪口朝下,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判官。
他的表情没有夸张的坚毅,也没有被感动之后的波动。他只是用一种跟判官同样平稳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出了他在这间暗室里唯一需要的话。
“长官,我早就严阵以待了。”
判官看着他,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他伸手从桌面上拿起那张墨镜,镜片朝上捏在指间,他没有立刻戴上,只是把它架在指尖,任由聚光灯在深色镜片上反射出一块菱形的光斑。
“叫判官。我的陪审。”他。
他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低沉的,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但他把墨镜架到鼻梁上之前的那一秒,拇指擦过镜架内侧,动作比平时慢了最后半拍。
“现在过来。我教你怎么拆这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