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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六一不是情人节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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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贾斯汀的问候内容大同异——“最近身体怎么样”、“还睡街上吗”、“你那膝盖还疼不疼”,每一句问话都被贾斯汀用同样粗俗的方式挡了回去,然后换来更多的大笑和更响亮的咒骂。

在这片喧闹声中,温嘉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没有急于上前自我介绍,只是安静地观察着这群人的互动,让贾斯汀享受属于他的时刻。

然后一个坐在草坪边缘折叠椅上、看起来大概四十出头的白人老兵注意到了他。这个人个子不高,体型精瘦,留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戴着一顶褪色的海军蓝棒球帽,帽檐上绣着“USSENTERPRISE”的字样。

他用一根手杖撑着站起来,目光越过贾斯汀的肩膀看向温嘉,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帕瓦尔,你带了个朋友来。”

他,声音没有其他人的粗犷,反而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之后的沉稳,“这就是你上次过的那个?那个警察?”

贾斯汀转过身,朝温嘉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一些。“没错,就是他。”

他的语气里有明显的骄傲,像是在向自己的老兄弟们展示一件他自己也不完全拥有的战利品,“艾利克斯·温,这座城市最著名的三级警员,LSPD的。现在也是D排的人了——你们要是不知道D排是什么,就理解为这个城市最好的特警队。这子上次一个人赤手空拳打趴了四个拿刀的混球,我亲眼看到的。我当时就在现场,离他不到十英尺。”

那个戴海军棒球帽的老兵上下打量了温嘉一眼,目光不算冷淡,但也不算热络,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在检查一块未经雕琢的木料。“你就是那个‘枪神’?”他问。

“那是媒体起的名字。”

温嘉微微点头,态度不卑不亢,“我叫艾利克斯·温。或者温,都可以。”

“四个月前沃尔玛那个枪击案,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另一个老兵插嘴道。他坐在草坪上一块灰色的旧毯子上,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已经全白了,留着一把同样雪白的大胡子,肚子圆鼓鼓的,看起来像是圣诞老人的瘦版。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根雕花手杖,手指关节粗大变形,一看就是严重的关节炎,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而锐利,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毫不费力的温和。

他抬起一根粗大的手指指着温嘉。

“端着咖啡进枪击现场,我老婆当时跟我——‘这个年轻人不是疯了就是太有种了’。现在看来两个都有。”

草坪上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声里少了一些粗犷,多了一些友善和好奇。

“好了,既然帕瓦尔带你来了,你至少得知道我们是谁。”

那个山羊胡老兵用手杖戳了戳地面,开始用下巴朝老兵们一个一个点过去,像是在点兵册上挨个打勾。他先指了指自己,

“汉斯·克莱默。海军,海湾战争时期在波斯湾待了两年,在导弹巡洋舰上负责雷达。不算什么英雄,但我的眼睛当时能在大海里找到一只皮划艇。”

然后他用下巴指了指南边一个正在点烟的中年人——那个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体型偏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沙漠迷彩夹克,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毛一直拉到下颌骨的陈年疤痕。

“旁边那个正在点烟的疤脸叫赫克托·拉莫斯。陆战队,沙漠风暴时期的步枪手,后来在费卢杰又待了一轮。那道疤不是子弹打的,是他退伍之后在一家酒吧里为一个女人打架,被碎啤酒瓶划的。他每次都要跟人解释是子弹擦伤,但我们都看过他的医疗记录。”

“克莱默,你不爆料会死吗?别他妈让我第一次见到新人就丢脸。去你妈的。”

拉莫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温嘉咧嘴笑了笑,露出了被烟渍染黄的牙齿,“别听他的,年轻人。克莱默是这片草坪上最大的情报贩子,他连我家猫叫什么名字都知道。”

克莱默没有理他,继续介绍下去。他的手杖指向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兵——那个人的年纪看起来比贾斯汀还大,至少六十五岁以上,头发稀薄得只剩下几缕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皮肤像是被风沙反复打磨过的旧皮革。

他的轮椅旁边靠着两根拐杖,轮椅的扶手上用胶带缠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美国国旗。

“埃利斯·卡特,陆军第一步兵师,越南,三次服役。他是我们所有人里服役年限最长的,也是勋章最多的——他有很多很多,你现在看不到是因为他把勋章寄回老家给他妈了,自己从来没去领过。”

卡特抬起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朝温嘉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但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旧刺刀。他没有话,但温嘉能感觉到他在观察自己。

“那边那个在啃三明治的胖子——”

克莱默的手杖转向东边,指向一个坐在树荫下、体型圆滚滚的白人老头。这个老头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常年喝酒留下的痕迹,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一个夹满了火腿和芝士的面包,面包屑掉了满身。

“唐纳德·麦克莱恩,空军,越战时期的地勤机械师。如果你需要把一架从天上掉下来的直升机重新拼起来,这个胖子能用六种不同的方法做到。但如果你需要他帮你修厨房的水龙头,他会告诉你他的手只碰过会飞的东西。”

“飞机。”

麦克莱恩嘴里塞着面包,含含糊糊地,“那是飞机,不是直升机。克莱默,你连这都分不清?导弹巡洋舰上的人果然什么都不懂。”

“那是——”

克莱默转向一个靠着树干闭目养神的瘦高个黑人,这个人看起来大概四十五六岁,穿着皮夹克,长发扎成一条整齐的辫子垂在肩后。他的左耳上方有一块明显的烧伤疤痕,疤痕从耳廓一直延伸到发际线,那里的头发长不出来,露出一片光滑的褐色皮肤。

“威廉·沃克。陆军工程兵,伊拉克战争时期负责排雷。他在巴格达郊区排掉了一百三十多颗简易爆炸装置,最后被一颗用旧炮弹改装的IED炸了一下,命保住了,但左耳听力废了一半。”

“右耳。”

沃克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竖起一根手指纠正道,“左耳完好,右耳不行。你每次都反,克莱默。每次。”

“我故意的。”

笑声又爆发了一轮。在这片此起彼伏的笑声中,温嘉的目光被草地上两个挨着坐在一起的老兵吸引了。

他们看起来年龄相仿,都在五十岁左右,一个戴着墨镜,另一个没有。戴墨镜的那个人坐姿端正,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根折叠式盲杖,手指在盲杖的握柄上来回摩挲,像是在通过触觉感知周围的一切。

他的脸朝向温嘉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个平和而从容的微笑,仿佛他虽然没有看到温嘉,但已经通过声音判断出了他的位置。

另一个没有戴墨镜的人则坐在他身旁,时不时侧头在他耳边低声描述着周围发生的事情,语气平淡而耐心,像是一个长年养成的习惯。

“乔纳森·尹,陆军医务兵。”

克莱默的声音罕见地收敛了一些,带上了某种敬意的底色,“巴格达,在枪林弹雨里扛了四十二个人出来,有美国人也有伊拉克人。最后一次是在一个被火箭弹击中的悍马车里救出来一名被困的机枪手,自己也因此被弹片击中双眼,视神经全断了。”

“他算是我们这群人里心态最好的一个了,眼睛看不见但心里比谁都亮堂。”

“旁边那位一直在给他当‘人肉镜头’的,叫萨姆·冈萨雷斯。陆战队侦察兵,也是乔纳森当年在巴格达战场上救过的第一个人。后来两人成了生死之交。萨姆在我们这些人里话最少,但只要乔纳森在,他永远坐在他旁边。”

萨姆朝温嘉点了一下头,动作简洁利,没有多余的表情。乔纳森则微笑着了一句“欢迎你,温警官”,声音温和而清晰,像是在这嘈杂的草地上为你专门辟出了一块安静的角。

克莱默继续往下介绍。他的介绍方式毫无章法,想到谁就谁,但每个人都被他三两句话勾勒出了一个鲜活的轮廓。

有一个来自海豹突击队、目前年龄最大、身形却最矫健的白发老兵斯坦利·“公牛”·巴拉德,被克莱默形容为“能徒手捏碎核桃,但脑子也被核桃撞过”。

还有一个瘦得像竹竿、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的四十多岁男人叫皮特·德弗林,是空军C-130的退役飞行员,能在恶劣天气中飞过沙漠空投补给。

每一个名字、每一段简短的履历,都像是一块被时光打磨得褪了色的勋章,虽然不再闪闪发光,但握在手里依然沉甸甸的。

当克莱默最终转向温嘉的时候,草坪上已经安静了下来。十几个老兵的目光同时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目光不算审视,也不算放松,更像是一种观望:我们在等,等你自己开口,告诉我们你是谁。

“我是艾利克斯·温”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刻意拔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LSPD警员和DEA探员,贾斯汀是我的朋友。他在一个晚上送了我一枚紫心勋章——那是他这辈子拿到过的最珍贵的东西,但他把它给了我。”

这句话下去的时候,草坪上出现了大约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汉斯·克莱默轻轻哼了一声,嘴角的弧度从戏谑变成了某种更深的弧度,和之前那些带有戒备的笑完全不同。

其他老兵也都陆陆续续地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某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认证程序。能得到贾斯汀紫心勋章的人,在他们这里已经有了一个默认的位置。

“来,坐下。”

赫克托·拉莫斯拍了拍他旁边的空椅子,往嘴里又塞了一根烟,随手递了一罐可乐给温嘉,用那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指了指草地,“别站着。你站着我们还得抬头看你,脖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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