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噩耗圈传来摄影(2/2)
“他在做安保,”贾斯汀,“虽然不算什么光鲜的大公司,但他做得很认真,对于一个有着旧伤的老兵来,有工作就已经很好了。不过具体的他没细——安格劳斯不喜欢聊工作,他工作是用来养活自己的,不是用来炫耀的。哦,另外还有一件事——安格劳斯也是这里唯一一个定期训练的人。每天早上跑步,每周去靶场两次,饮食严格控制。快五十岁的人了,体脂率比我三十岁的时候都低。”
温嘉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向停车场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老兵们的闲聊开始自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到政府,你们看了州议会那个最新提案没?”
赫克托·拉莫斯把烟头在鞋底碾灭,随手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把整个州议会也一起弹进垃圾桶。
“那个叫科尔内留斯·弗里蒙特的州参议员,就是那个头发梳得像电视购物主持人的白脸——他提了个新方案,要削减退伍军人医院百分之十五的预算。百分之十五!你敢信?我们当年在沙漠里流血流汗的时候,他可没在他那栋价值三百万美元的别墅里少吹空调。现在他缺钱了,就从我们的药费里扣?”
“弗里蒙特。”
卡特在轮椅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品尝了一口馊掉的汤,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板。
“科尔内留斯·弗里蒙特。我关注这个杂种很久了。他也不是第一次把手伸进退伍军人预算的盘子里。他上次竞选的时候,口号是支持退伍军人,结果当选之后他的第一项提案就是把三个退伍军人服务中心合并成两个,省下来的钱转去修了他选区里一座高尔夫球场旁边的四车道公路。修公路没有问题,问题是修路的钱为什么要从退伍军人的药费里出?”
“因为退伍军人不会在选举季给他捐款。”克莱默冷冷地接了一句,用手杖在地上画了一个没有意义的圈。
“还有医疗保险!”
巴拉德的大嗓门再次响起,他用拳头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上个月我的膝盖旧伤复发,去医院排队排了整整两天才排到一个CT检查。两天!我当年中弹都没等超过两时!结果排队的时候我前面还有一个孕妇,一个出了车祸的出租车司机——我不怪他们,他们也需要看病。但我这条腿是跳伞的时候摔断的,是为这个国家断的,为什么我要和他们一样排队?军队给我们的承诺呢?好的终身医疗保障呢?都他妈喂狗了?”
“别激动,公牛。”克莱默抬起手杖在空中晃了晃,试图安抚巴拉德的情绪,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我没法不激动!”
巴拉德站起来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来,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我那年从飞机上往下跳的时候,降伞出了问题,我摔断了两条腿——两条腿都断了!我在战地医院躺了三个月,然后回国又做了四次手术。医生我这条右腿能保住就已经是奇迹了。现在我用这条奇迹的腿去排队,等两天才能做一次CT——这他妈就是国家的回报?”
“最他妈恶心的是,”
贾斯汀也加入了讨论,他的声音不像巴拉德那么高亢,但语气里的冷意让人脊背发凉,“他们不是没钱。他们是把钱花到了别的地方。弗里蒙特的选区去年拨了八百万美元翻新高中橄榄球场——八百万。一个橄榄球场。而整个加州的退伍军人心理健康项目,去年的总预算是多少?你们知道吗?九百五十万。全州的退伍军人心理健康,比一个高中的橄榄球场多了一百五十万。”
“但你们觉得多吗?一个州有多少退伍军人?一座高中才多少学生?他们的逻辑是,橄榄球场能让选民看到,而退伍军人只会安静地死在地下室里,不影响投票率。”
这句话地的时候,草坪上出奇地安静。安静了足足好几秒。
老兵们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沉默。有人在低头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有人在仰头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有人干脆闭上了眼睛。这是一种无力的安静——不想反驳,而是被中了最痛的地方,痛到连反驳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
然后汉克突然开口了。
他从毯子上撑起半个身子,动作慢得像是每一寸肌肉都需要分别服才能动。他的声音沙哑虚弱,但字字清晰,像是一把被埋在泥土里很久的旧刀,忽然被人拔了出来。
“他们连止痛药都不给我开了。我上个月去了三次医院。三次。每次都等了至少四个时。第一次让我去看家庭医生。第二次我的病例需要复查。第三次干脆告诉我,他们收到了新规定,针对慢性疼痛的止痛药处方需要经过额外审批,审批周期大概两周。我那我这十四天怎么办?他们没回答我。那个护士——她看我的眼神,跟看流浪汉一模一样。”
“汉克……”克莱默试图些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什么。
“我是流浪汉。”
汉克,声音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被反复确认过的平静,“但我不是生来就是流浪汉的。我当年在科威特修油井——萨达姆撤退的时候点燃了几百口油井,那时候我在那里,我在黑烟底下修了整整两星期的油井,每天吸进肺里的黑烟比我一辈子吸的烟都多。我以为我在为国家做事。我以为国家至少应该给我止痛药。”
草坪上的安静更深了。没有人话,只有风从草坪边缘的灌木丛中穿过时发出的沙沙声。赫克托·拉莫斯掏出烟盒,发现是空的,把烟盒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动作粗暴但无声。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要得到这种待遇?”巴拉德站起来,冲着天空摊开双手,像是要把这个问题砸到上帝脸上去,“我们给他们打仗。我们给他们流血。他们连止痛药都不肯给我们开!”
“因为我们不投票。就这么简单。”麦克莱恩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吞下去,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脸上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任何政治家做决定的时候看的东西都是同一个——投票率。退伍军人有八百万人,但我们在选举季的投票率不到百分之五十。中年白人在爱荷华州有八百万,投票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你告诉我,如果你是议员,你会先照顾谁?”
“也许下次我们应该把医疗账单贴在投票箱上。”克莱默冷冷地,然后他转向身旁所有人,用手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不开玩笑。如果到了下个选举季,退伍军人事务部还没有改变,我们就组织一次行动。才不是去他妈的游行——游行没用,没人报道游行。我们要让每个竞选议员的人公开回答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支持恢复退伍军人全额医疗预算吗?支持还是不支持。不理由,就回答一个字或两个字。谁回避,我们就要狠狠的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有道理。”
赫克托·拉莫斯接口道,用力点了点头,“我老婆上次跟我,她再也不投票了,因为投票根本没用。我跟她,你不投票,那些人就更开心了。他们巴不得我们都觉得投票没用,这样他们就可以继续把我们的钱拿去修高尔夫球场。”
“你们看!”
巴拉德再次咆哮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了麦克莱恩脸上——但他不是在愤怒地针对麦克莱恩,而是在对着整个无形的系统挥拳。
“我们有人吸毒。有人流浪。有人连止痛药都拿不到。有人回家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有人看不见了。有人瘫了。有人连家都没有。我们给这个国家打了所有的仗——越南、海湾、伊拉克、阿富汗——我们是这个国家最能打的人,结果我们连病都看不起。这个国家对不起我们!”
“科尔内留斯·弗里蒙特!”
克莱默忽然拔高了声音,用手杖在地上重重一敲,发出清脆而刺耳的撞击声,那是金属杖尖砸在石头上的声音,“记住这个名字。把这个名字印在你的骨头上。他会下地狱的!”
“不是党的问题。”
赫克托·拉莫斯吐掉嘴里的烟,用鞋尖碾了一下,“两党都这样。他们需要打仗的时候管我们叫英雄,选票数完之后管我们叫负担。不管蓝的红的,退伍军人的预算永远是第一个被砍的。”
“拉莫斯得对。”
卡特苍老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能在所有怒吼声中找到一条最窄的缝隙钻进去。
“我经历过六任总统,十二届国会。不管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占多数,退伍军人事务部的预算都没怎么涨过。偶尔涨一点,也跑不赢通货膨胀。我当年从越南回来的时候,他们——谢谢你们的服务。谢谢你们的服务!这句话不用花他们一分钱。”
草坪上的怒火越烧越旺。十几个老兵同时开口,声音彼此重叠、碰撞、交织,变成了一团难以分辨的噪音。
但在这团噪音里,每个人都在诉着同一个故事的不同版本——膝盖旧伤排队排了两天、精神科预约等了三个月的终于在昨天被告知还要再等、退伍军人事务部寄来的信函里全是官腔、社工来家里评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PTSD。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枚被压抑了太久的弹药,而今天的草坪就是它们终于找到的靶场。
巴拉德站了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声音震得草坪边缘的灌木叶子都在抖动:
“我们是军人!我们是这个国家最好的士兵!我们不是乞丐——”
“够了,公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