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大罪【傲慢】三(2/2)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他必须走了。
温嘉最后不忍的看了一下赫克托,然后转身就走,他穿过了汉斯和赫克托,然后就准备继续上楼。
他还要继续前进的。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从楼梯间里传来了汉斯的声音——那个被铐在扶手上的老兵,声音穿透了被撞开的防火门,从楼梯间传进走廊,带着一种不服气的、倔强的调侃。
“赫克托,你抱摔他用了多少时间?我数了三秒。三秒,你才把他摔出门。你年轻的时候可以一秒内放倒三个伊拉克共和国卫队。”
“你闭嘴,汉斯。”
赫克托把脸从墙上抬起来,吼回去,声音沙哑但底气还在,“看看你,你怎么样?你被他铐在扶手上,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的抱摔?”
“我打了他两拳!你才打了几下?两下?第一下还砸在头盔上了——我听声音听出来的,砰一声是头盔,啪一声才是肉。你两下都打在他头盔上了对不对?”
“那是他的头盔太低!而且我抱摔成功了!抱摔加分!”
“抱摔之后你被他反过来压在墙上。这叫什么抱摔?这叫自我牺牲式抱摔。”
“你连抱摔都没有,你被他用一个拥抱就解决了。我至少让他撞了一扇门。”
“那扇门本来就坏了。去你妈的。我刚上来的时候看到门框上的合页松了一个螺丝。可能不是被你撞坏的。别给你的臭脸贴金了。”
汉斯的记忆力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即使这个细节是关于一扇防火门的合页螺丝。
“而且我现在跟你是室友了。”
他在楼梯间里铐在扶手上,赫克托在走廊里铐在暖气管道上,两人的话声穿透防火门在走廊里互相碰撞,“你跟我都铐上了铐子。谁他妈比谁光荣了?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看看这个铐链——从你的手腕到我的手腕,中间就隔着穿过了一扇防火门的门缝。这他妈是什么战术部署?”
“这叫钳形攻势。我是钳子的左边,你是钳子的右边。温要从中间突破,所以我们俩都趴下了。”
赫克托完这句话,沉默了一拍,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陆战队员特有的干涩的笑着。笑着笑着,他的笑声就像被什么掐断了,戛然而止。他把额头重新抵在墙上,闭着眼睛。走廊里很安静,汉斯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来。
“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
赫克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知道汉斯能听到——汉斯那只还能听见的左耳离防火门的缝隙并不远。
“……看到了。”汉斯。
“我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赫克托。他的声音不像是在对话,更像是把脸埋在墙上的时候嘴唇无意识地翕动,把脑子里翻涌的东西变成了声音,“我抱摔他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他没有还手。他用肩膀承受了我的冲撞,然后回头看我,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我打。他不想跟我打。他怕我受伤。”
他停了一下,走廊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和远处电梯间某个被锁死的电梯发出的轻微机械咔嗒声。
“我们每个人都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凶狠的方式在拦他。公牛用了他四十年前在海豹突击队学的右直拳,我用的是陆战队教的抱摔,你汉斯把手杖扔了赤手空拳跟他打——我们所有人都在假装我们是他的敌人。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们当成敌人。”
“我抱摔他的时候,他地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反击,是把头盔转过来看我,确认我的呼吸有没有问题。我这个老家伙,抱摔了他,他还在担心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毯上捏紧,把深红色的地毯绒毛攥在手心里,“我理解贾斯汀了。我理解他为什么要告密。我也会的。你们也会的。”
他抬起没有被铐住的那只手,用掌根揉了揉眼睛。动作很粗暴,像是在用摩擦力把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从脸上擦掉,“我做不到杀死这样的年轻人。我做不到。这个年轻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当成对手。”
汉斯在楼梯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手杖靠在他旁边的墙上,他伸出那只自由的手拿起手杖,用弯柄勾住扶手栏杆,轻轻拉了拉。
然后他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了一句德语——温嘉如果在场应该听不懂,但赫克托大概也听不懂。那句话只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
“我们没有人愿意杀死他。从我们听到他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灯的电流声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闻,汉斯用手铐敲墙的回音还在空气里轻轻震荡,然后被赫克托一声极轻的叹息盖过了。
温嘉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楼上了,他听见楼下的声音,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指节因为反复用力而泛着浅白色。
他听到了赫克托的每一个字,听到了汉斯的回答。他想回去跟他们——他不怪他们,他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知道汤姆·安德纳的血不是他们的错也不是弗里蒙特的错,那些真正偷走他们医疗费的人才应该坐在被告席上而不是老兵们。
但他也知道这些话出来,只会让赫克托更不敢看他。他现在要做的,就只是结束这一切,然后得到一个好结局而已。
至于什么是好结局。那是显而易见的话他不能让安格劳斯按下扳机——不是要阻止他,是不想让他永远无法回头。
很快,九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