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他手下仅剩的三个本家兄弟,一个吊着脱臼的胳膊,面如金纸;一个腿上伤口恶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最后一个也是遍体鳞伤。
他们几乎是用身体在推着车往前走,眼神涣散,全靠求生的本能驱动。
王姓汉子死死盯着秦虎的队伍,那是他眼中唯一的浮木,哪怕那浮木布满尖刺。
更远处,混乱的人潮边缘,一个瘦的影子如同鬼魅般贴地移动。
阿青脸上沾着泥灰,破烂的衣衫几乎与荒草同色。
他不敢上大路,只敢在官道旁侧的坡坎、灌木丛里潜行。
他看到秦虎车队停下,看到狗娃飞奔而去,看到那令人窒息的戒备气氛。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在暗处灼灼燃烧。
终于,狗娃的身影从弯道那头再次出现。
他不是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来的,额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额头上,径直扑到秦虎马前。
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急促而嘶哑:
“秦爷!堵…堵死了!往前一里多地,有个从西边山坳来的岔口,人像疯了似的往主道上涌,车、马、人全绞成了一团死疙瘩!我爬到旁边高地上看了,往前……往前根本望不到头,全是黑压压的人顶子!官道……官道废了!”
最坏的预料成真。秦虎面皮绷紧,眼神却沉静得可怕:“下道的口子?”
“有!”
狗娃猛喘一口气,抬手指向前方。
“就在前头,顶多两百步!官道南边,护坡塌了老大一块,像个豁嘴!那一片我都看了,就数那里塌得最宽,露出的坡面最长,看起来也最缓!
坡底下不远,好像就连着一条干沟的沟头,方向是冲着东南边的!秦爷,我只敢,那里看起来最像您的‘下脚的缝’和‘接骨的茬’!”
“老冯!”秦虎毫不犹豫,立刻回头低喝。
“你跟狗娃过去,看看那豁口。”
秦虎沉声道,“只看两样:咱们的车,从那儿下去,会不会当场摔散架?下去之后,有没有路让车走?速去速回!”
“是,秦爷。”老冯言简意赅,对狗娃一点头。
两人一老一少,立刻快步向前挤去。老冯虽然年纪不,但脚步稳当,在人群中穿行自有其沉稳章法。
这一次等待更短。
不过一盏茶多点的功夫,老冯便带着狗娃回来了。
老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秦虎微微颔首,声音平稳:
“秦爷,能下。坡是碎石混硬土,不算太松,就是陡。咱们的车,用绳索前后控住,下头垫上砍下的树干缓冲,慢着点,一辆一辆下,能行。
坡底确实有条干河沟,砂石底,够宽够硬,朝向东南,能走车。沟往前一里多,没见断头。”
“走!”
秦虎再无半分犹疑。
他勒转马头,面对自家车队,目光如铁扫过每一张脸,“所有人听令!车队向前,目标右前方两百步,塌坡豁口!韩振,带你的人,给我在前头挤出一条路来!”
“明白!”
韩振低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点了豁牙和另外三个伤势最轻、杀气最盛的汉子,提刀持棍,不再维持那点可怜的秩序假象,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前方稠密的人墙!
“滚开!”
“挡路者死!”
怒喝与刀背破风声响起,混杂着惊恐的尖叫与哭喊。
韩振几人如同狂暴的犀牛,用肩膀撞,用刀鞘砸,用布满血丝的狰狞眼神逼迫。
原本麻木拥挤的人群,在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暴力驱赶下,像受惊的羊群般向两侧更疯狂地挤压、推搡,甚至发生了踩踏。
一条充满惨叫和混乱的、狭窄而残酷的通道,被硬生生撕扯出来!
秦虎的车队紧随其后,车轮毫不停顿地碾过这条刚刚用威吓和暴力开辟的路径。
车旁的护卫男丁紧握武器,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两旁那些或愤怒、或恐惧、或茫然的面孔。
“停车!占据豁口两侧!”
秦虎勒马,厉声下令。
韩振等人立刻守住豁口左右,刀锋向外,将试图靠近或跟随的流民彻底隔开。
“老冯,下坡的法子你现场支应。石大勇!”
“在!”
石大勇跨前一步。
“你带五个人,要手脚麻利、眼神好的。”
秦虎语速快而清晰:
“狗娃也跟你。豁口一下去,你们就是前锋。头一件事,顺着干河沟往前探一里地,看清路况,有没有断头、有没有大石头或倒树拦路。
第二件事,若有拦路的杂物,的随手搬开,大的、搬不动的,立刻标记,回头带家伙清理。
第三件事,找今晚能扎营的地方,要背风、最好有水源、地势稍高。明白了?”
“明白!探路、清障、找营地!”
石大勇复述得干脆,立刻点出五个精神头尚足的青壮,招手叫过狗娃。这支的先遣队立刻聚拢,检查随身的刀斧绳索。
“陈安,带几个男丁,听老冯招呼,准备绳索、砍树干!”
“秦川,带弓的,盯死高坡和咱们身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