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 走(1/2)
秦虎从车缝里退出来。他靠着车板蹲下去,把弓放在膝盖上,活动了一下手指。
秦川蹲在他旁边,把弓横在膝盖上,手指在弓弦上摸了一下——弦还是热的。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弦,来回搓了两下,让弦凉下来。
大壮趴在车底,等了很久。他听见了箭响,听见了马嘶,听见了什么重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然后他听见了——蹄声。不是往这边来的。蹄声在退,在往远处走。
他等了更久。手心里全是汗,刀柄上缠的麻绳吸了汗,涩得很。
没有人来。
“大壮!”车阵里头有人在喊,“大壮!出来!没冲!”
大壮从车底爬出来,半边身子是土,刀还攥着,人有点晃。
“走了?”石大勇从车缝里探出头,往北边看了一眼。
“没走。”秦虎。
“那怎么不冲?”
“头目死了。”韩振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稳,“什长也死了。没人指挥,冲不了。”
石大勇愣了一下。“那他们在那儿干什么?”
“等人。”韩振往北边看了一眼,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报信的已经走了。等援军来。”
车阵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车板的呜呜声。
“胡骑援军多久能到?”秦虎问。
“报信的骑马回去,两刻钟。”韩振,“调兵再快也得一刻钟——一听有粮,自己就跑来了,用不着动员。”
他顿了顿,朝北边看了一眼。
“轻骑先动,半个时辰能跑到。但他们到了马也喘,不敢冲,得歇一歇才能打。后头的主力——骑马步兵,人多,走得慢,得一个半时辰。”
“那就是快了一个时辰到,但要歇,真正能打的得一个半时辰。”秦虎。
韩振点头。
车阵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在咽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
秦虎看着车阵里的人。
孙家四兄妹挤在一辆车后头。孙守义攥着一根木棍,指节发白。孙守信把孙秀兰挡在身后,挡得严严实实。孙守诚蹲在地上,嘴唇发白,但没动。
女人的眼睛,老人的眼睛,孩子的眼睛。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咽唾沫,有人在低声念叨什么。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
“不能等在这儿。”秦虎的声音不大,但车阵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等他们人到齐了,车阵就是棺材。我们得走。”
他蹲下去,刀尖在地上划了两道线。土干得发白,刀尖划过去,留下一道浅沟,细土从沟沿两边翻起来。
“老弱全上车。能上多少上多少,车板挤不下就站车帮上扶着。青壮走车两边,拿刀。”
“车与车间距缩到一丈以内,前车尾搭后车头,别给骑兵留缝。”
他指着地上的线。
“我带前队二十人,走车队前头五十步。开路,看路障,防止他们从前面堵我们。”
“中队六十人带四个弓手,分两拨,左右各三十。每人盯一辆车的外侧,护住车夫和牲口。胡骑敢靠近,刀招呼。”
他看了秦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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