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退（2/2）

韩云从崖顶跑下来，差点绊了一跤，喘得不出话，撑着膝盖缓了一瞬，抬头时眼睛亮得跟点了火似的：

“秦大哥——胡人退了！拔营了！”

秦虎正在棚子里喝水。听见韩云那声喊，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就往外走，一句话没，直奔崖顶。

韩振站在崖边，手搭在眉骨上，盯着南边。秦虎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胡人营地已经空了，地上留下一块块方形的痕迹——枯草被压断了，碎秆子和土混在一起，灰扑扑的，比周围秃了一圈。

几十个灶坑，有的还在冒烟。营地边缘，大片枯草被马踩得稀烂，混着干裂的马粪，风一吹，碎草和灰就飘起来。

隘口外面，队伍正在往南撤。骑马的，一眼望不到头，走得慢吞吞的，像一条冻僵了的蛇，慢慢往山外挪。

“走了多久了？”秦虎问。

“一炷香的功夫。”

“不到时候。”韩振低声，“他们还有力气，至少还能再攻一次。就这么退了——不对劲。”

秦虎知道韩振在什么。胡骑虽然死伤惨重，但剩下的兵力还有近千，再攻一次不是没可能。就算攻不下来，也不至于即刻拔营。除非后方出事了。

“县城。”

他只了这两个字。

韩振看了他一眼。

“围城的兵来打咱们，县城那边就松了。城里的人要是趁夜摸出来——烧了他们的营、断了他们的粮，他们不退也得退。”

韩振想了想，：“粮草烧了，他们不是更应该打下咱们、抢咱们的粮？”

“打不动了。”秦虎，“县城啃不下，隘口也赌不起。两头都空，不如趁早撤。”

“大哥是……他们不会回来了？”

“不好。先确认。”

秦虎看了一眼那条往南移动的长线。“韩振，你摸到山口去。看他们是不是真走了。别靠近，远远盯着。天亮之前回来。”

韩云往前迈了一步：“哥，我跟你去。”

韩振没话，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走了。韩云跟上。

秦虎转过身，朝崖顶周围扫了一圈。

“郑戎，隘口上的人，轮换着下去歇。留一半盯着就行。别挤在一起。”

郑戎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但没人动。不是不听令，是走不动道。所有人都挤在崖边，手搭在眉骨上，盯着南边那条往远处挪的黑线。

“真退了？”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脖子伸得老长。

“你看营地都空了。”另一个声音接得快，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劲儿。

“可算退了。”

“声点，还没走远呢。”

“咱们真把胡人打退了？”

这话的是个年轻后生，声音有点飘，像是不敢信。他完自己先咧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像是觉得不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