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伤（2/2）

秦虎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溅了血的铁甲，又抬起头看她。

“你真觉得好看？”

“不好看。但你穿着好看。”

秦虎盯着她看了一瞬。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一下。

赵婉靠过去，肩膀抵着他的胳膊。甲叶硌人，冰凉的。

她侧过脸，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把脸转回去，靠着他，没再动。

两人就那么并排坐着。

有人吃着吃着忽然笑了一下，嘴里还含着粥。

“笑什么？”旁边的人问。

“没笑什么。”又喝了一口粥，嘴角还是往上翘的。

“你手不疼了？捡石头捡得全是血泡。”

“疼啊。但胡人退了，疼也值了。”

“你那算啥，”另一个人把胳膊伸出来，胳膊上缠着布条，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黑红的一团，“中了一箭。箭头拔出来的时候，肉都翻出来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你也是命大。”

“那是，”他指了指胸口，“再偏一巴掌，就射这儿了。”

安静了一瞬。没人接话。

“行了行了，活着就好，”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回去让你婆娘给你炖只鸡。”

“有鸡吗？”

“想办法呗。山里有的是。”

“那是野鸡，抓得住吗？”

笑声又起了。

刘老二端着碗走到秦虎面前，站住了，碗端在手里没动，想什么，嘴张了张，最后只了一句：“秦爷。”

他没走，脚跟碾着地上的碎石，又憋出一句：“明天还用上去不？”

“先吃饭。”秦虎。

刘老二笑了一下，端着碗回去了。

有人在比伤。胳膊上的、手上的、肩膀上的，布条缠着的、血痂糊着的，一个个伸出来给人看。

“你看看我这个。”

“你那算啥，你看我这个。”

“行了行了，都别显摆了，回去让你们媳妇重新给你们包。”

“我媳妇就在这呢，”那人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媳妇，“你看，她都不稀罕看我。”

他媳妇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旁边有人起哄：“晚上回去慢慢看！”

这回笑声真的起来了。几个女人红着脸骂了一句，但没人真生气。

秦虎听着那些笑声。手搭在赵婉肩上，拇指无意识地在甲叶上摩挲。

太阳快山了，光线变成橘红色的，把谷口的棚子、人的脸都染了一层暖色。

有人吃完了，把碗放下，站起来，往隘口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没有烟，什么都没有。

“真退了。”他低声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暂时退了。”

“暂时就暂时。反正今天退了。”

那人笑了一下，没反驳。

“走走走，回去了。”

“回去洗个澡，这身上臭的。”

人群开始散了。三三两两的，往集里的方向走。有人扛着扁担，有人背着筐，有人扶着伤兵，有人牵着孩子。

老周带着几个人，走在队伍前后，招呼着：“慢点走，不着急，天还没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