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寨规（2/2）

“沿着清水河往西南，过了新蔡县界。”斥候蹲在地上，手指在浮土上划了一道，“的又往前摸了一段，河滩上全是脚印和灶坑，灰还是温的。”

李敦盯着地上那道线，没话。旱季，有水，人和马才能活。往西南是新蔡、息县，再往南就是淮河。淮河没干。

“主力往西南，沿着清水河。”李敦重复了一遍。

“是。”

斥候手撑着膝盖，手指头还在抖，跑了一天，腿软。

李敦没再问了。他转过身，往城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边。天已经暗了，什么都看不见。

清剿队也回来了。王用带人出去一天，扫了方圆二十里。抓到七个掉队的胡骑，杀了五个，两个带伤的活着带回来了，关在大牢里，等着天亮审。

捡回来的东西堆在校场上：甲衣十几件，弯刀二十来把，箭矢三百多支，几面破盾牌，还有几匹走散的马，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被牵进了马厩。

“跑了几个，天黑追不上了。”王用，脸上全是灰，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往东边跑了，山里头，不敢深追。”

李敦点了点头。“歇着去。”

王用没走，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大人，底下人都在问——胡骑还会不会来？”

李敦看了他一眼。“该来的总会来。不来就过日子。”

王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李敦下了城楼，往县衙走。县衙门口也聚了人，不多，七八个，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富户，姓周，城里开布庄的，围城时捐了五十石粮。

后面几个是商人，还有几个士绅，头发花白的，拄着拐杖的。他们看见李敦过来，让开一条路。

“李千户。”周掌柜拱了拱手，笑得满脸褶子，“胡骑退了，城保住了，李千户功不可没。我等商量着，想送块匾——”

“不必。”李敦没停步，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都回去歇着。晚上宵禁照旧。”

周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看了看旁边的人，又跟上来。“大人，那——明天是不是可以开城门了？”

“明天再。”李敦推开门，进去了。

后堂里点着灯，沈文晦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本册子，手里捏着笔，笔尖上的墨干了，他没蘸，就那么捏着。看见李敦进来，把笔放下。

“城外情况如何？”沈文晦问。

“主力往西南，沿着清水河走了，过了新蔡县界。”李敦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一口喝了。

“清剿队抓了七个，杀了五个，跑了两三个。两个带伤的活着带回来了，明天审。”

沈文晦点了点头。“城里清点过了。粮仓见底，撑不了十天。伤兵三百多，药也不够了。”

李敦没接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灯花爆了一下，烛焰晃了晃，又稳住了。

“沈大人。”李敦放下杯子，“胡骑还会来的。”

沈文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十天半月，也许一两个月。草原大旱，他们没饭吃，还会来的。”

沈文晦没话。他低下头，看着摊开的册子，上面记着粮、伤兵……数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上。

“今晚城里有人想走。”沈文晦忽然。